电话那边的傅邑京表情微变,却强忍着内心酸楚,按照记忆里的样子,耍着赖对她说出那句话。
“就这样嘛?”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我都说想你了,你也得说。汐颜,说你想我了。”
夕颜耳畔似有回音。
就好像曾经听到过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她眼神没有焦距,望着窗外。
外面,傅邑京站在住院楼下。
抬头,正好能看见屠汐颜站在窗户边。
他心跳如鼓点,在等。
希望老天爷能眷顾他,让汐颜想起来,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几秒过去,话筒里依旧安静。
只有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回荡。
突然,傅邑京抬头看着窗边的眼睛狠狠一缩,“汐颜!”
他握着手机,拔腿朝楼上冲去。
推开病房门,屠汐颜单薄的身体正安静躺在地上,双眸紧闭。
“汐颜!”
傅邑京忙来到她身边,将人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放在床上。
他叫来医生检查她情况。
蔡伯松掀开她眼皮看了看,说:“应该是受到刺激导致的正常晕倒,不用担心。”
“她真的会醒吗?”
傅邑京好怕她又一觉不醒下去,呼吸放得极轻。
蔡伯松心疼这副样子的傅邑京,拍了下他肩膀,“会醒的,放心吧。”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刚走没两步,步子又停下,转过头,对身后的男人说:“失忆这事,急不得,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住院楼外面的烟花他全都看见了,还有他站在楼下顶着风雪痴痴看着屠汐颜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傅邑京,屠小姐在他心里一定很重要。
傅邑京微垂着眸,额前头发挡住了他的表情,“知道了,蔡院长。”
病床上的屠汐颜正在做梦,眉头皱紧,额头浸出薄汗。
梦里的她一身黑衣,手持枪械,正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废弃巷子里逃命。
巷子周围堆着生锈铁皮与废弃木箱,没有灯,黑得看不见尽头。
她刚完成一个自杀任务,最后关头行踪暴露,被敌人盯上。
这会儿身后都是敌人。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很响。
这条路她没来过,但因为任务提前踩过点。
知道再往前五百米有个分岔口,左边是大路通往市区,右边是个小路通往一栋居民楼。
跟着的那群人杀人不眨眼,肯定不能去居民楼。
无从选择,她只能走大路。
大路在左手边,她往左拐。
结果刚往里走没几米,黑夜里突然窜出一群数不清的黑衣人。
在她出现的瞬间举枪射击,子弹如雨般飞过来。
屠汐颜见状下意识暗骂一句,向后一个翻滚躲避,随即举枪射击,猛地后撤。
奈何对方人多又是有备而来,她左肩被流弹击中。
身子趔趄了一下,她面无表情继续往后,耽搁期间身后那群追着的人已到眼前。
前后夹击,眨眼间屠汐颜被数不清的敌人包围。
包围她的都是双手沾满血腥和杀戮的刽子手,没有多余废话,干脆利索的举枪向她射击。
这种情况下再厉害的人都会被打成筛子,屠汐颜没长翅膀自然也飞不出去。
但等死不是她的风格,她一边躲避一边咬牙回击。
生死关头之际,突然一个男人拦在她面前,替她挡下所有的枪林弹雨。
子弹刺破皮肉的声音很闷很沉,可落在屠汐颜的耳朵里却是如此清晰。
她定定望着男人的背影。
那背影高大,宽厚,矜贵,看起来还有一丝熟悉。
……熟悉?
他是谁?
为什么要替她拦子弹,为何要替她去死?
这时脑子突然一阵刺痛,屠汐颜一个深呼吸,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气息。
原来是梦。
可那梦好真实,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刚在梦里没认出那男人的背影,醒来这一刻她记忆里突然闯进一个人影。
傅邑京。
余光好似瞥见一个黑影。
她垂眸,就见梦里那个背影的主人趴在她床边,脑袋放在胳膊上,睡得正沉。
醒来这段时日虽然他们经常见面,但她好像还没有仔细观察过他。
视线一点点在他脸上流连。
从光洁的额头到狭长的睫毛,再到高耸的鼻梁。
最终定格到那饱满圆润的红唇上。
红唇……
屠汐颜突然耳朵一红,没由来想起那两次他对自己的冒犯上。
她小心的挪动身体,由平躺改为侧躺,好让自己更方便的看他。
凭心而论,他是帅的。
起码比她见过的所有Z国男人都要帅。
不知不觉,她看他不由得入了迷。
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回忆着梦里的东西,一会儿鼻尖又好似萦绕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其实这些天的休养她觉着自己身体素质应该差不多,他虽然有身手,但她自信自己能弄得过他。
可心里那个杀他的念头,比起最初时好像弱了许多。
他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每天只见她一面,见了面也只聊一些病情相关的话题,再没有过分逾矩。
好似那个强势霸道过分偏执的形象,是她产生的错觉。
她侧躺着,长长吸了口气。
刚把那口气吐出去,床上睡着的男人突然眉头皱了下,身体也有了点动静。
屠汐颜突然有种即将被抓包的尴尬感,想也不想的闭上眼睛,装作自己还在睡觉的样子。
她感受到了,他醒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刻意掩饰下极轻,屠汐颜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思绪不自觉朝他发出的响动追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鼻腔里那股若隐若现的薄荷味好像越来越浓。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嘴唇贴上来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
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后,她耳朵根唰地变红。
这个登徒子,真是找死!
居然又来冒犯她!
心里怒斥着,可她却攥紧双拳控制自己,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面色平静。
她不能让他知道她醒了,起码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