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手向来不留余地,只要扣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一切便能了结。
然而指尖贴上他温热的肌肤时,动作却莫名停住。
心底窜上来一股说不清滞涩,狠劲与决绝像是有了屏障,让她怎么都狠不下心。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五指收回手,心口乱糟糟的,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这地儿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等他醒来看见自己,又是止不住的麻烦。
小心翼翼挪开交叠的被褥,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
每走一步,身体上的酸涩感都格外清晰。
她咬着牙,放轻步子和呼吸,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安静利索穿戴妥当。
期间还时不时侧头看向床上,生怕床上那个男人忽然睁开眼。
收拾好东西,她拐脚往门口走。
到了玄关处,她顿了一下,回头扫了眼床上的男人。
没有半分留恋,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傅邑京这一觉睡得极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捞。
旁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碰到。
他动作顿住,隔了一秒猛地睁开眼睛。
身旁位置只剩冷掉的被褥,床上早没了屠汐颜的人影。
他慢半拍的眨了下眼,随即心口一下子空了。
像费尽心思才抓牢的东西凭空消失,堵得人喘不上气。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沉得厉害。
摸过床头手机,拨通傅林的电话,语气冷的不行。
“安排人手,守好市内所有机场的各个出入口,盯紧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旦看见屠汐颜,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拦住她。”
他声音又冷又沉,傅林听在耳里心里直发紧。
挂断电话,他随手把手机丢去一边,垂眸看向旁边空出来的半边床,眼底氤氲着浓重的燥意。
屠汐颜离开酒店后,依旧避开监控走。
傅邑京能找到她挺让她意外,毕竟她用的身份信息全是虚拟,心底不由得对他高看几眼。
可也仅限于此,想让她留下,不可能。
她夕颜生来就是为了组织,为组织生,为任务死,不可能留恋于任何东西,尤其是这些情情爱爱。
她围着围巾往机场走,脸上顶着一副墨镜,看不清楚相貌,很快混入人群里。
提前预约好的工作人员早早就在大厅等着了,见到她上前半步,态度恭敬。
“屠小姐,这边请。”
屠汐颜扶了下眼镜,对他颔首,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边走,边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机场每天的人流量都这么大吗?”她似是随口一问。
前面的男人微侧着身子,“今天能更多一些。”
屠汐颜脚步微顿。
“有没有别的通道可以通行?偏僻一点的也可以。”
工作人员一愣,没多问,“倒是有一条明星专用的侧通道,平日里走的人很少,路径偏一些,我带你往那边绕。”
屠汐颜点了下头跟着对方调转方向,往侧边僻静走廊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屠小姐?”
是傅林的声音。
屠汐颜暗叹一声麻烦,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脚下步伐加快。
傅林见状,当即拿出对讲机,“主子,人找到了,在侧通道这里。”
他原本只是远远瞥见有道身影跟屠小姐有些像,便试探的叫了一声。
对方这反应,直接印证他心里的猜想。
消息传过去不出十秒,入口处快步跑来一道挺拔身影,傅邑京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不用傅林提醒,杂乱热闹的人群中,他一眼认出屠汐颜背影。
目光牢牢锁住,迈开长腿,径直朝她走的方向快步追过去。
他步子迈的很快,转瞬便追上屠汐颜,伸手直接扣住她手腕。
力道沉得惊人,硬生生把人拦在走廊中间。
沿路的工作人员见状想上前阻止,抬眸一看来人长相,自觉后退两步,没有上前插话。
他是这机场的老员工,认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栋机场背后的主人,傅邑京。
屠汐颜被拽得身形一顿,墨镜下的眉眼冷了几分,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掰他手指。
“放手。”
她声音平静,却很冷,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傅邑京好不容易才找到人,怎么可能乖乖放手?
手上力气没有半点松懈,手臂往里一收,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周遭往来的零星路人频频侧目,他全然不在意,眼底浮现出浓重的焦躁。
“别走。”
细听之下,还有不易察觉的挽留。
“我不会跟你走。”
屠汐颜没有挣扎,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傅邑京,别挡我的路。”
“昨晚的一切你打算装作没发生?”
他喉尖发紧,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你就这么急着躲开我?你心底难道对我没有一丝留恋?”
屠汐颜垂着眼,“没有。”
傅邑京心底一痛,“我不信!”
屠汐颜无语凝噎。
她都说实话了,他还不信,那有什么办法?
身上各处还泛着酸,被他攥着拉扯这么久,身上更不好受,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再去挣。
余光瞥见来往路人时不时往这边瞟,她也懒得在意,就静静站着。
“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眼睛看傅邑京,墨镜遮挡不住眼底的淡漠,语气平稳的听不出半分起伏。
“或许从前我跟你有过很深的牵扯,或许曾经对你动过心,甚至还对你说过相伴到老的这种话,但那些记忆全都不在我现在的这个脑子里。”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早就留在过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和你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听着她口中这些话,看着她那不断开合的嘴巴,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搂在怀里,狠狠将她的嘴堵住。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这张嘴这么厉害?
比刀子还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