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灰白的眉眼间,滔天怒意稍稍收敛一丝,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意外与赞许,清冷的声音不带喜怒,缓缓响彻:“你小子,倒是有种。”
短短几字评价,轻飘飘落地,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薛振天心头!
薛振天身躯猛地一震,心底瞬间狂喜不止,浑身灵力都隐隐躁动起来。
成了!
他赌对了!
仅仅一句发声,便成功被缥缈宗三长老记在眼中,得到了大能的亲口赞许!这是无数底层散修穷尽百年苦修、百般奔走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狂喜,死死收敛身形,继续装作谦卑恭顺、老实本分的模样,垂首伫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笃定自己此番赌对了前路,来日必然能借此机缘,彻底摆脱底层桎梏、扬名神域!
人群后面,始终低调蛰伏、冷眼旁观的李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薛振天之所以说出刚才的话,也是他施展碎魂指的原因。
薛振天自以为拿捏时机、博取机缘,殊不知只是顺着自己布下的棋局,多说了一句挑拨离间的话,彻底将璇玑宫的冤屈堵死,将两宗的矛盾推向彻底决裂的深渊。
而余霜这一丝微不足道的赞许,便是拴住薛振天的最好枷锁,让他愈发沉迷投机、热衷站队。
眼前的局势,已然彻底脱离璇玑宫的辩解范畴,朝着李凡预设的轨迹,飞速狂奔。
薛振天的诛心之言,彻底击碎了璇玑宫最后一丝辩解的可能;留影珠的铁证,牢牢锁死了莫须有的罪名;余霜的盛怒、缥缈宗的威严、万佛宗的佐证、七杀殿的威慑,已然彻底成型。
赵玄看着下方愈发笃定、无从辩驳的局势,感受着全场愈发冰冷压抑的对峙氛围,心底彻底沉入谷底。
他清楚,今日之事,再也没有缓和余地。
误会无人信,冤屈无处诉,辩解无人听。
他们这座偏安东南、安稳万年的璇玑宫,终究是逃不过这场无妄灭顶之灾,被人凭空推入两大势力的死局博弈之中。
余霜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下方的散修,视线重新落回面色凝重、满心憋屈的赵玄身上,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话已至此,真相大白,无需再多费口舌。”
她袖袍猛然一挥,周身大乘威压轰然炸裂,万丈凛冽寒气席卷千里山河,声音冰冷决绝,响彻云霄:“最后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山门之上,十大太上长老齐齐气息暴涨,周身灵力轰鸣作响,层层叠叠的幽暗宫纹腾空亮起,护住整座山门,誓死守护宗门的决绝气场彻底铺开。
退,宗门尊严尽失、万年道统崩塌;战,便是直面神域顶尖大宗,不死不休!
天地肃杀,风雨欲来。
璇玑宫山门之前,席卷整个神域的终极乱局,彻底点燃!
赵玄双目微阖,再睁开时,只剩沧桑的隐忍。
赵玄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底仅剩历经沧桑的隐忍与清醒。
面对余霜铺天盖地的大乘威压,面对全场凝固的肃杀气氛,他缓缓上前一步,素白道袍在山风之中静静垂落,周身内敛的气息平稳如水,竟在漫天凛冽杀机中,稳住了最后一丝方寸。
他抬眸望向高空伫立的余霜,语气平和沉稳,字字清晰响彻天地,破开层层压抑的死寂:“三长老,你方才出示的画面,尽数是柳渊、陈东二人在天镜山洞中胁迫李凡的画面,以此断定我璇玑宫截胡逃犯、挑衅贵宗。”
“可通篇画面,只佐证了二人现身入局,并未有半分画面,拍到二人将李凡、肖朝阳带回我璇玑宫的场景。”
话锋一转,赵玄目光澄澈,直击整件事的核心破绽,声音不高,却震得在场众人心神俱振:“既然三长老咬定,是我宫二人将逃犯带回宗门藏匿,那敢问——可有李凡、肖朝阳二人,真正踏入我璇玑宫、被我宫门人收容佐证的完整因果画面?若是铁证确凿,我璇玑宫上下,甘愿领罚,绝无半句辩驳!”
这一问,精准撕开了眼前看似天衣无缝的铁证闭环,将所有压力尽数抛回缥缈宗一方。
山门之上,原本满心憋屈、哑口无言的璇玑宫一众长老,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十位太上长老气息微缓,纷纷凝神注目,静待对方答复。
高空之上,余霜闻言,灰白的眉眼骤然一挑,脸上翻涌的盛怒凝滞一瞬,随即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嗤笑。
她早已料到璇玑宫会垂死挣扎、借机狡辩,心中早有万全准备,根本不惧对方的诘问。
“呵,倒是会钻空子、找说辞。”余霜眸光冷冽,眼底杀意丝毫未减,语气裹挟着浓浓的轻蔑与强势,“本座知晓你们心存侥幸、不死心,觉得画面只拍了山洞胁迫一幕,便想借此翻案,妄图洗脱罪名。”
“本座今日登门问罪,手握万佛宗因果溯源、留影珠双重铁证,岂会给你们留下辩驳的余地?既然你们执意要看,本座便遂了你们的愿,将所有画面公之于众,免得日后你们还会污蔑本座仗势欺人、以强凌弱!”
话音落下,余霜抬手轻挥,掌心悬浮的莹白留影珠骤然震颤,万丈温润白光再度铺展而开,笼罩整片璇玑宫山门空域。
较之方才山洞对峙的画面,此番流转的影像更为清晰、更为详尽,一幕幕场景飞速更迭,精准对应璇玑宫所有核心重地,分毫毕现、真实无比。
最先浮现的,是恢弘巍峨的璇玑宫山门。
青黑玄玉铺就的门楣、缠绕灵韵的盘龙石柱、幽暗肃穆的宫纹,与眼前真实山门分毫不差。
而那道让全场所有人刻骨铭心的青衣身影——李凡,正孤身负手,缓步踏入山门之内,姿态从容闲散,毫无半分被胁迫、被拘禁的窘迫,反倒如同宗门嫡系弟子,归家游历一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