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好在艾什穿的是星星铁胫甲高跟长筒靴,要不然自己的双腿迟早会被冻得没有知觉,患上了星星铁甲胄,几人不再耽误时间,来到河道弯曲处开始渡河。
烤栗子的鼻息明显,马匹们口鼻中的白雾和三人的混在一起,马蹄淌过河流,河水很快淹到了马肚子,几近来到马背,马匹们没往前走太远,就扑腾着四只马蹄,极力的划水。
即使是河流弯曲处,这条能经过大船的河道也足够深,马匹们拼尽全力划水也没办法渡河,三人只能调转马头返回河岸,再次寻找马匹可以过河的区域。
这么折腾了一下,三匹马的体力被消耗大多,它们已经跑不起来了,只能沿着河岸慢行,提着魂雾灯的艾什在前面引路,她满心焦虑,对巴尼还生还的信心逐渐消失。
几个人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就算救回巴尼,巴尼也早已冻死了,艾什皱着眉,和卡森与泽瑞尔一样沉默不语,谁的心里都清楚巴尼已经没救了。
泽瑞尔说博里克会驾驶马车追上来,希望老矮人不会因为风寒而影响判断,这片区域,绝不是两国交界处这么简单,掳走巴尼的奇怪东西,以及暗精灵河匪,旧神在上,谁又能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呢?
沿着河岸一直走到黎明到来,艾什已经彻底死心了,巴尼死定了,她想,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放弃,总要把巴尼的尸体抢回来,找个还算安稳的地方埋葬。
阴云还在天空聚集,小雪在天际蒙蒙发亮时落下,马匹们疲惫,从昨天下午的搬运到战斗,又到赶路,三个人除了艾什以外,卡森和泽瑞尔也稍显劳累。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在沿着河岸又走了许久以后,艾什终于找到了一条很窄的河道,只能准许两艘船并行,河流在此不算湍急,而且也能看到河岸边的河水较为清澈,这就说明河道中央不会太深。
艾什便把魂雾灯变暗,挂回右腰后,策马开始渡河,马匹们不是很情愿再进入河里,艾什很少用力抽打烤栗子,但这次,艾什去拍打马屁股,甩动缰绳,顺便大力夹马肚子,烤栗子这才喷着鼻子进入河里。
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大,落在艾什的头上把她本就银白的长发盖上一顶白帽子,肩膀,双腿,甲胄上都是积累的雪花,烤栗子也因雪花而发白,这次的雪没能快速化掉,这就说明冬天此刻在真正来临。
不光如此,风也变得如尖刀般袭来,吹在艾什的脸上很痛,她呲牙轻喝,催促烤栗子再努努力,一口气渡过河流,艾什翻身下马,选择牵着烤栗子往之前战斗过的那边河岸走去。
她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全是对巴尼那混蛋的回忆,他滑稽的吟游诗人帽子,翘起来的小胡子,怪声怪调的语气和永远管不住的小巴尼,这混蛋......唉......
越下越大的雪最终开始积累,本泥泞的河滩,也因为冷风和雪花逐渐变硬,地面难走起来,艾什低头查看烤栗子马蹄山裹着的羊毛布,揉了揉眼睛,耸下了肩膀。
为好友找回尸体的感觉,是一种难以说清的苦涩,卡森牵着马路过艾什,他没有和艾什搭话,也没有和另一边的泽瑞尔多说,只是指着西方河岸,寻找还能追回巴尼尸体的踪迹。
稀奇的是,往西走到路上没到多久,三人就发现了一条矮人修建的道路,不过看起来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经过了。
地砖开裂,枯黄的杂草从砖缝中挤了出来,许多地砖已经被泥土所覆盖,看不清道路的原貌,艾什想着为什么矮人会放弃这里?多平整的路啊,又宽又气派,足够三辆马车前行。
不过无所谓了,几个人走到河边任由马匹们喝水,三人都知道马匹狂奔或长久行军以后,都不能给马匹和冷水,也绝对不能骑着马匹进入河水,大家分别用衣服或袖子去擦马匹身上还积蓄的汗水,又盖上马背包里的毛毯。
这样的补救其实已经晚了,烤栗子和卡森的马看起来没问题,它们好在速度军马,泽瑞尔的那匹驮马就有点不舒适了,它不愿意再走动,喝了点水就站在岸边发呆,无论泽瑞尔怎么扯动它都不走。
没办法的泽瑞尔叹了口气,望向卡森,卡森眼神悲伤,对泽瑞尔点点头,他查看着马匹的情况,扶着马鞍低头许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神父,你和马在这休息一会儿吧,然后带着它回对岸去,等博里克他们追上来,我和艾什去.....就足够了......”
卡森无论怎样都无法说出找回巴尼尸体这句话,卡森深知巴尼在几人心目中的地位,他没有不合时宜的念诵祷词,只是还以一个难看的微笑,垂下手站在原地,目视艾什和卡森牵马离开。
行走了半小时,艾什和卡森重新上马,骑在它们身上使得它们小跑或快走,已经没必要再折磨马匹们了,再逼迫它们跑步,它们的肺和心脏会坏掉,说不定内脏都会因痉挛与扩张而撕裂。
艾什和卡森都冷着脸,两人的动作一致,没人把长剑插回去,他们要复仇,要为巴尼复仇,不论抓走巴尼的东西是什么,它们都必须死。
唯有死,才是消除两人悲伤的唯一方法,咬牙切齿的艾什几乎把黑雀剑捏的作响,她的手在抖,卡森瞥见了,并没有开口说话和按住艾什的手,而是眼睛里复仇火焰更旺盛。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和讽刺,两个人的怒火足以灭掉落在身上的雪花,可灭不掉命运的嘲弄。
两个人顺着河岸的道路往回走,快到之前战斗的河岸附近时,两人看到了一根木牌孤零零地竖在路边,艾什催马走过去,看了看上面的字,不禁嗤笑地摇头扶额。
上面用矮人的文字与西陆通用语写了一句话。
“边境处有魔物和匪徒游荡,请返回。”
现在艾什知道为什么两个国家边境之间没有人了,原因就在这了,魔物和匪徒?仅仅是魔物和匪徒?就能让两国放弃对边境的掌控?使得他们肆虐?!
如果是瑞文盖德帝国,哪怕是他妈的边境有条龙,帝国也会派出军队把国土死死攥在手里,没人可以抢走帝国的土地,就算不是帝国,也不会像矮人和精灵一样放弃国土吧?!
如果这还不够讽刺,当卡森越过木牌,回头随意看一眼后,他苦笑着念出了上面的话。
“诺格利特姆议会国与奥伦提尔王国边境条约起始地,此地为无主地,请返回。”
这句话彻底使得艾什哑口无言,她再没有任何精神去琢磨矮人和精灵的烂事,也懒得去管矮人和精灵之间发生了什么,干嘛要搞出一片这样荒谬的土地出来。
她骑着烤栗子前行,一心想要找到巴尼被抓走的踪迹,她觉得可笑,巴尼无声无息的被抓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听见,忙碌追击,被暗精灵河匪伏击,最后还看到了这么一块令人发笑的木牌。
艾什头痛起来,命运女神啊,我是知道你不会多注视凡人,有些人可能一生都没有荣幸获得你的注视,可是,你也不至于使荒唐的一夜都聚集在几个人身上吧......
两个人心情复杂至极,回到了战斗过的河岸对面,两个人在河岸寻找了一圈,还真的找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与拖痕,脚印向着东北方去了。
这已经无法激励艾什和卡森的内心,希望破碎的情况下,平静,是最好的回答,还能怎么办?跟着痕迹走吧。
两人不再骑马,雪已经大到马匹踩动都会滑两下的地步,这雪看来短时间不会停了,什么中线南境没有雪?都是谎言!
艾什牵着烤栗子往前,她终于收回了黑雀剑,旁边的卡森也一样,这片雪原没必要手里提着剑,天也亮了,虽然依旧阴云密布,也能足够两人看清远方。
“呼......嘶————呼......”
脚步变得沉重的卡森在平稳呼吸,穿好一身甲胄的他,哪怕是精钢做的甲胄,长时间的佩戴和行走依然会沉重,更不要提盔甲里的锁甲,以及头上的头盔。
卡森终于换掉了他那个桶盔,拜托矮人给他打了一个封闭盔,目视的观察缝中,面盔上的小孔洞冒出白雾,卡森的呼吸在急促,他不耐烦得嫌弃面盔,露出了他的脸,长长呼了口气。
压抑的气氛下,艾什想着说点什么,思考了一阵,稍有些沙哑地用下巴去点卡森的新长剑。
“新的剑,你给它起什么名字了?”
卡森下意识去看他的剑,又抬头看向远方,单手去摘长剑,递给了艾什,这是骑士足够信任他人才会做的举动,艾什也给予了卡森尊重,双手接过这柄长剑,把它抽出银灰色的剑鞘。
说是长剑,实际上更长更大一些,比双手长剑稍短一点,能够单双手使用,差不多140cm长,平整的十字护手,小的银质狮鹫头做配重,那狮鹫头的做工很是精致。
握柄有凸起和凹进的护手槽,是木包钢,剑柄上还雕刻着狮鹫的翅膀图案,十字护手倒是不花哨,只在上面雕刻了些流线纹路。
护手与剑身衔接的戒带处,一圈浅刻涡旋纹路环绕周身,剑身的中央剑脊贯看起来很硬朗,在剑刃和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放血槽也不大,蛮符合卡森不喜欢张扬的性格。
“戍誓,它叫戍誓。”
卡森沉闷地说着,艾什点了点头,把长剑还给卡森,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稍微放缓了语气。
“戍卫誓言吗?真是不错的名字......比我随便起名叫黑雀好许多......”
“.....”
卡森没有回答,艾什也不再选择“骚扰”卡森,两人跟着踪迹往前,再次沉默下来,只有风雪的呼啸,以及马匹们的鼻息喷嗤。
就这样行走了快一个小时,艾什停住脚,她眯起蛇瞳,往东北方眺望,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原边缘,有一栋木屋孤零零地在森林前出现,木屋的烟囱冒着白烟,没有院墙,没有牲畜,但是看起来有人住。
最主要的是,鞋印脚印拖痕,都向着那边,边走边踢雪寻找踪迹的艾什,能停下来她这费力的举动了,结论已经很清晰了,巴尼被带到了那里。
“呼......”
两人不约而同的松开了缰绳,先后拔出各自的长剑,艾什抽着鼻子,尽管鼻子里没有鼻涕,卡森扣上了封闭盔的面盔,一起迈出了脚步。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两人都会尽可能的放轻脚步,以达到不引起对方注意的作用,没必要了,一切都没有必要了,右手甩着剑花的艾什,主动活动左臂,收缩手指,缓和有些因天冷而发凉,缓慢动弹的手指。
“全杀光。”
“嗯,全杀光。”
无需再说任何话,大步流星 ,带着浓厚杀戮欲望的二人,气势汹汹的走近小木屋,艾什也不管有没有可能遇到陷阱,屋子里的人能否发现两人,她呲牙吸气,开始冲刺。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艾什的头发,一心复仇的艾什直冲到小屋门前,她抬起脚,一脚踹碎了本就破破烂烂的木门,刚埋脚进入房间,眼前的一幕使得他瞳孔收缩,脸色瞬间转红,后退着咬紧牙关。
悲伤变成了愤怒,又转为欣喜和无奈,艾什身后的卡森看艾什的动作停下,几步追上来站在艾什身边,随后看清屋内情形的他,垂下了戍誓,扶额摇头。
“巴尼.....你真的.....唉.....”
艾什的手在颤抖,她越想越气,一把将黑雀剑插在地面,攥紧拳头就要往里冲,卡森立马两手环住艾什肚子,大力拖拽艾什往外走。
“你他妈的公狗!我他妈找你找了一夜!你和一群女人玩到天亮?!你他妈的狗屎吟游诗人!放开我卡森!让我揍他!”
小木屋里,一堆秋冬的衣服堆积在地面,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软床,巴尼正捂着头,脸色红润地对艾什尬笑,身上光溜溜的,以及他身边,还有着四个同样不穿任何衣服的女精灵正围绕巴尼惊叫。
“早上好啊~卡森老兄,别生气嘛艾什,我能解释的!”
“去你妈的!放开我!卡森!放开我!让我剁了他的!唔唔!唔唔唔唔唔!别捂我的嘴!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