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破音的尖叫宛若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玄冥族领地外围的宁静。守门护卫们连滚带爬地捡起散落一地的兵器,仓促间摆出个歪七扭八的防御阵型。长枪短剑直指前方,握住兵器的手却抖个不停。
眼前这尊如山岳般的庞然大物,压迫感实在太强。
玄螭高昂着青色螭龙脑袋,厚重的乌黑龟甲上铭刻的青龙道纹流转着幽光。它打了个响鼻。
这头平日里把高阶灵草当薯片嚼、懒得连翻身都不愿意的护族神兽,连正眼都没给这些徒子徒孙。两股青白色的气流从它硕大的鼻孔中喷薄而出,化作实质化的狂风。这狂风中还夹杂着浓郁的木属性与水属性魔源,吹在人身上,不仅力道奇大,还透出刺骨的寒意。
呼啸声平地刮起,卷起漫天沙石。
前排护卫连人带盾被掀飞数米远,后排的还没站稳便被砸成了滚地葫芦。兵器碰撞的脆响、甲胄摩擦的刺耳声、护卫们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尘土飞扬间,凌伊殇翘着二郎腿,稳稳坐在玄螭宽阔的龟甲上。他拍了拍身下的硬壳,示意这货收敛点。随后单手撑着下巴,冲着下方七零八落的护卫们挥了挥手。
“别紧张,自己人。你们这迎客方式挺别致啊,都躺在地上干嘛?地上凉,快起来。”
少年清脆的嗓音在风中飘荡,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戏谑。
护卫队长吐出一口沙子,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被自家祖宗当成坐骑的少年,脑子里嗡嗡作响。敌袭?这特么哪是敌袭,这是祖宗显灵带了个小祖宗回来啊!
没等护卫们理清头绪,玄冥族腹地陡然爆发两道强悍的能量波动。
一银一绿两道流光冲天而起。
划破云层。
伴随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大门而来。
来人正是玄天星与冥潇潇。
玄天星一袭暗金魂纹黑袍,银色长发在风中狂舞。他原本满脸煞气,暗紫色眼眸里幽冥鬼火隐隐跳动,分明是把刚才护卫的警报当成了外敌入侵。魂族少主的气场全开,周遭的温度直降冰点。他手中甚至已经凝聚出了一把由精纯魂力构成的无形长刀,刀锋直指大门方向。
冥潇潇紧随其后。浅绿色微卷长发随风飘逸,几只发光的灵蝶绕着她上下翻飞,赤金色瞳孔里透着警惕。她手里已经凝聚出了一团耀眼的灵光,伺机砸向敌人。
两人落地,罡风与魔源激荡,彻底吹散了周遭的烟尘。
视线聚焦。
高昂的青色螭龙脑袋,厚重的乌黑龟甲。
还有,端坐在龟甲之上、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天青色头发少年。
凌伊殇手腕上的‘星烬’化作一个银色手镯,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他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人,唇边上扬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玄天星眼底的杀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幽冥鬼火熄灭得干干净净。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向来冷峻的面容多出几分罕见的失态。那把由魂力构成的长刀“噗嗤”一声散去。
冥潇潇直接捂住了嘴巴,赤金色眸子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手里捏着的灵光球被她随手一抛,砸在旁边一棵倒霉的树上,爆起一团绿烟。
“凌大哥!”
小丫头连祭司的仪态都顾不上了,提起洁白的裙摆,宛若一只欢快的兔子往前跑。
玄天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未婚妻的手腕,动作轻柔却不容反抗。他拉着冥潇潇,两人并肩走到玄螭面前。
扑通。
没有半点犹豫,这位外界传闻中冷血无情、一个眼神就能抽干敌人灵魂的魂族杀神,与灵族至高无上、悲天悯人的圣女,双双单膝跪地。
两人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行了一个玄冥族最高规格的晚辈大礼。
“玄天星。”
“冥潇潇。”
“见过凌前辈!”
两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空旷的大门前。
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的护卫队长,腿一软,又跪了回去。膝盖磕在碎石上,他连疼都不敢喊。
周围的护卫们集体石化。
下巴掉了一地,连捡都捡不起来。
自家少族长,魂族万年不遇的杀神,灵族高高在上的圣女,竟然给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少年下跪?而且还自称晚辈?
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难不成是哪个避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还童?
还是说,神恩系统出了bug,降下神明了?
护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把头埋得极低,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灭口。这可是连自家祖宗都能当坐骑骑的狠人,捏死他们估计比捏死蚂蚁还容易。有人甚至开始回想刚才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生怕被这位神秘的‘凌前辈’秋后算账。
凌伊殇从玄螭背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赶紧起来。”他摆摆手,顺手揉了揉冥潇潇的绿发,把那几只灵蝶惊得四下乱飞。
玄天星站起身,顺势将冥潇潇护在身后,暗紫色眼眸里闪过几分微不可察的警惕。这护妻狂魔的毛病,还是一如既往。只要有异性靠近冥潇潇,管你是恩人还是仇人,先防了再说。
凌伊殇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玄冥族大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两侧矗立着雕刻着繁复图腾的石柱,图腾上流转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彰显着玄冥族深厚的底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类罕见的灵果与糕点。
三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茶香袅袅,驱散了殿内的空旷。
凌伊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缕精纯的能量游走全身。
“这茶不错,灵气挺足。”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下方的两人身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玄冥族整合得如何?你们两族那些老顽固,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玄天星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闻言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当初若非您出手,以九转逆熵诀调和了魂族与灵族的本源冲突,玄冥两族如今怕是还在内耗。我父亲与冥族长已达成共识,资源共享,互通有无。如今的玄冥族,实力比以往强了不止一筹。”
冥潇潇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高热量的灵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补充:“就是就是!我娘和他爹现在关系好着呢,天天凑一块下棋。那些主战派的长老,被天星收拾了几顿,现在乖得跟鹌鹑一样。谁敢挑事,天星就直接断了他们的魂器供应。”
玄天星偏过头,看着冥潇潇鼓囊囊的腮帮子,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和。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极自然地递过去。
冥潇潇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冲他甜甜一笑。
凌伊殇坐在主位上,只觉牙根发酸。
这两人,真是走哪都不忘撒狗粮。他甚至怀疑玄天星衣袖里是不是装了一百条手帕,专门用来给冥潇潇擦嘴。
茶过三巡,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
凌伊殇敲了敲桌面。
指节与紫檀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内的氛围随之一变。
“闲话就说到这。”凌伊殇收起慵懒的坐姿,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找你们。”
玄天星正襟危坐,收起了对冥潇潇的柔情,恢复了魂族少族长的干练。
“您请讲。只要玄冥族能办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伊殇摆摆手:“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从北州返回南州的法子?”
南州。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停滞了半秒。
玄天星与冥潇潇脸上的笑容同时收敛。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
冥潇潇放下了手里的半个灵果,赤金色瞳孔里满是担忧。她双手绞在一起,连身边的灵蝶都停止了飞舞,停在她的肩膀上。
玄天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暗紫色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光芒。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大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两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凌伊殇眼皮跳了跳。
跨州传送而已,至于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创世大陆虽大,但以玄冥族的底蕴,连个跨州传送阵都拿不出来?
玄天星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凌伊殇,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与迟疑。
“凌前辈,方法倒是有,但是……”
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凌伊殇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唤零落依。
“落依,你听见没?我早料到!这帮Npc发任务或者指路的时候,永远逃不过‘但是’定律!”
零落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透出几分调侃:“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人家玄天星好歹是一族少主,说话严谨点怎么了?再说了,跨州传送本就不是小事,牵扯到空间法则,哪有那么容易?”
“严谨个鬼!这叫套路!往后他肯定要说,这个方法极其危险,需要九死一生,或者需要什么稀世珍宝才能开启。老套路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后面的台词。”凌伊殇在心底疯狂吐槽,恨不得给玄天星颁个‘最佳Npc台词奖’。
尽管内心戏极其丰富,但凌伊殇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他配合地调整了坐姿,收敛起随意的态度。五官绷紧,眼神变得深沉,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几分。
一套完美的“凝重”表情包上线。
“但是什么?”凌伊殇压低嗓音,配合着玄天星的节奏,语气中透出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可是有何艰难险阻?亦或是需要付出什么极大的代价?但说无妨,我凌伊殇既然决定回南州,便不惧任何挑战。”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连冥潇潇都被唬住了,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凌伊殇在刀山火海中浴血奋战的英姿。
玄天星却挠了挠头。
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魂族少主,眼下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他看着凌伊殇,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对别人来说九死一生,但对您来说……估计比喝水还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