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果栏。
耀文懒洋洋躺在铺口竹椅上,阿霆、阿祥、阿栋三兄弟围在旁边,影子叠着影子。
“大佬,您倒是吱个声啊!”
阿祥见他闭眼养神,终于按捺不住。
“吱啥?”
耀文慢悠悠掀开眼皮:“你们仨一进门就堵在这儿,有话就痛快讲。”
“赌船啊!”
阿霆抢着开口:“智哥灵堂上提的那摊事——东星跟洪兴一向不对付,他都能拉上乌鸦和沙蜢,您跟智哥走得近,就没动过心思?”
“心思?”
耀文撑起身子,反问一句:“怎么,你们也馋这块肥肉?”
“谁不馋?”
阿霆脱口而出:“大佬,赌字头上一把刀,可刀尖底下全是银子,古往今来,哪个靠它发不了财?”
“发财是真。”
耀文颔首:“可你们想过没——凭啥?乌鸦、沙蜢是东星五虎里的硬角色,你们呢?三根葱,还没扎进土里呢。”
“不是还有大佬您吗?”
阿祥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钦佩:“耀文哥,当年油麻地那一夜,您单枪匹马掀翻两个双花红棍,江湖上谁不竖大拇指?”
“我?呵!”
耀文轻笑着摆摆手,目光一转,落向周智身后那个长发披肩的男人:“看见没?坐在智哥后头那位——你们猜得出他是谁?”
“谁?”阿霆三兄弟齐齐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背。
“九纹龙!合福现任龙头。”
耀文斜睨三人一眼,语气淡却锋利:“我顶多清了油麻地,他呢?当年可是把尖沙咀旺角一带全给捋平了。”
“啊?”
三兄弟当场哑然,面面相觑。
今天这场面,真算开了眼——跟着耀文来一趟,比蹲三年茶楼听八卦还涨见识。
可现场全是黑压压的熟面孔,个个气场沉得像铁砧,他们刚入行不久,又跟了个早就不碰江湖事的耀文,压根儿认不全人。
周智身后那人,他们当然瞧见了,只是对方安静坐着,气息收敛,像块没开刃的刀,毫不起眼。
谁能想到,那竟是当年横扫尖旺、连老牌话事人都得让三分的狠角色?
“你们啊,火候还差得远!”
耀文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灵堂里坐着的那些人,拎出一个来,脚底板都沾着血、手里攥着货——智哥凭什么偏偏挑中东星?你们琢磨过没有?”
“耀文哥!”
阿霆迟疑半晌,试探着开口:“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讲。”
耀文抬手截住话头,神色一正:“少瞎想,更别往外传。嘴一张,祸就上门。”
“那……赌船的事呢?”阿霆还是没忍住。
他港大毕业,书念得扎实,混社团不是图刺激,是看透了这地方:正路窄,钱难挣,不如搏一把大的。
“现在轮不到你们操心。”
耀文盯他一眼,语调沉了下来:“阿霆,你脑子灵光,道理比我懂——有多大肩膀,才扛得起多重的担子。”
“够不着的事,硬伸脖子,只会硌着自己。”
......
“阿文啊!”
周智刚踏进丽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九纹龙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智哥!”
九纹龙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刚才人太多,不好开口……赌船那摊子……”
“阿文也动心了?”
周智唇角微扬:“合福现在是你说了算,餐饮线稳住了,再动赌船,也不迟。”
“真能成?”
九纹龙语气一亮,喜意藏不住:“那我加把劲,快则三个月,慢不过半年!”
他是合福龙头,底下几百号兄弟张着嘴等饭吃。
多一条赌船,就是多一条活路、多一口硬气。
“好说。”
周智爽快应下:“到时候直接来丽的找我。”
……
挂了九纹龙的电话,韦吉祥的来电紧跟着跳进来。
意思差不多,也是冲着赌船来的。
沾上赌字,哪有不生财的道理?
他跟周智的交情,可比东星那帮人厚实多了,自然要先探探口风。
不光是他俩。
当天到场的其他社团大佬,几乎都绕着弯子打来了电话。
东星和洪兴撕破脸,香江街头巷尾早传遍了。
今儿灵堂里这一出,明眼人都嗅出了味儿——有人要动局,而且动的是大棋。
周智接这些电话,始终挂着浅笑。
实力够、路子正的,他点头应承;
底子薄、人脉虚的,他也不搪塞,直截了当点出来:“缺哪块,自己去补。单打独斗,撑不起赌船。”
别看韩宾那条船眼下跑得顺风顺水——
那是周智、靓坤、韩宾、恐龙四双手一起托起来的。
赌船这玩意儿,光有钱没用,光有人也没用。
硬功夫得有:地盘、资金、弹压得住场面的班底;
软功夫也得硬:镇得住台面的赌术高手、吃得开的上层关系。
赌字背后是金山,可金山底下埋着雷。
有利可图,自然有人抢、有人咬、有人设套。
上门踢馆的,能打服的打服;
摆上台面的麻烦,就得靠手腕、靠分量、靠一张网兜得住全场。
鸡翼师徒怎么栽的?詹永飞怎么拿下的船?
背后站着谁,心里都该有数。
凡沾上“赌”字,那便注定是场真刀真枪的较量。
这种局,玩的是硬通货,没个三五亿,连门槛都摸不到。
......
周智压根没打算在社团里往上爬。
但有些名头,该立还得立。
老话咋说的?人虽退隐,江湖处处有影子。
他图的,就是这股子余威。
这次抛出这张牌,
表面看是随手一掷,实则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把一群人牢牢拴在同一根绳上。
当然,有人是来加深绑定的,像乌鸦、沙蜢这类,却是要撬动东星的根基,搅散他们的势力版图。
消息一旦放出去,找上门来的,绝不止眼前这几个。
以周智如今的身家,买艘赌船,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更妙的是,这事几乎不用他亲力亲为,只管坐等入账。
一旦落地生根,背后牵扯的就远不止表面那点利益了。
上了这条船的人,便自动成了利益捆绑的同路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稳坐主位,把这盘棋攥在自己手里。
什么最能撩拨人心?当然是好处——可这好处,只对外不向内。
对内嘛!
反而最省事。
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他在樱花都能拉起一支监察队,
这利益同盟一旦成型,顺势建个执法组,顺理成章。
端谁的碗,听谁的令;吃谁的饭,守谁的规。
坏了规矩?直接踢出局。
虽说凭他现在的催眠术加脑波干扰,镇住场面易如反掌,但他压根不想动这根手指头。
毕竟,一团和气未必是好事。
一个组织若没了内部较劲,也就等于断了筋骨、失了血性。
小打小闹的竞争,只要不越红线,反倒能逼出精气神来。
这个同盟,他要当主心骨,却不要当提线木偶的傀儡师。
至少在外人眼里,不能显得众口一词、唯命是从。
演出来的顺从,哪比得上本色流露来得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