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岚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来得还真快。”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院门外的拍门声更急了。
“赵晓岚!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闯进去了!”
赵晓岚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小嘴一吮一吮的,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想再摸一摸孩子的脸,手指悬在半空中,却没有落下去。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砰”地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赵晓艺正坐在堂屋里给孩子缝衣服,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扔下手里的针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们干什么!我家男人是叶团长!你们凭什么闯进来!”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方济舟没有跟她纠缠,目光越过她,落在里屋那扇紧闭的门上:“赵晓岚在哪儿?”
赵晓艺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变成了疑惑:“晓岚?她怎么了?”
“她涉嫌通敌。”方济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晓艺的耳朵里,“请你让开。”
赵晓艺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晓岚她怎么可能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开了。
赵晓岚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孩子的襁褓裹得紧紧的,她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孩子的身体,抱得极紧。
方济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晓岚的右手攥着一把剪刀,尖端正对着孩子的脖颈。
“都别过来。”赵晓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扎下去。”
赵晓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声音都变了调:“赵晓岚!你疯了!那是你外甥女!”
“闭嘴。”赵晓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再喊一句,我先杀了她,再杀了你。”
赵晓艺被那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院子外围观的军嫂越来越多。
刘佳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陈亦心拉着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她的袖子里,指节发白。
王嫂子缩在人群后面,声音又尖又细:“这赵晓岚是疯了吧?那可是她亲外甥女!”
“疯了,彻底疯了。”旁边有人接话,“听说她就是那个给特务递情报的,南嫂子被绑架就是她干的!”
“天老爷,咱们家属院竟然出了这样的人……”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院子打转。
赵晓岚听见了那些议论,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方济舟,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冰冷而空洞。
方济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右手在身后悄悄给两个战士打了个手势。
年轻的战士会意,慢慢往两侧移动,试图从赵晓岚的视线盲区包抄过去。
赵晓岚却不上当,抱着孩子往墙角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壁,把孩子牢牢挡在身前。
“方营长,别费心思了。”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诡异,“让你的人退开。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离开京市。半个小时内我见不到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剪刀又往孩子脖颈上贴了半寸:“我让她给我陪葬。”
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小脸涨得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家属院里回荡。
赵晓岚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攥着剪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她把孩子抱得更紧,抬起头看着方济舟:“我说到做到。”
方济舟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你跑不掉的。放下孩子,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保证?”赵晓岚冷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你们男人的保证,我一个字都不信。王继生说会好好待我,结果呢?陆一鸣当初也说过让我留在文工团,结果呢?”
方济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陆一鸣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留在文工团?”
赵晓岚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从来没有说过。”方济舟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陆一鸣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你说的那些承诺,都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赵晓岚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你恨南酥,你觉得是南酥毁了你的人生。”方济舟继续往下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可真正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你从文工团被开除,是因为你道德品质败坏。你姐姐收留你,你却拿她的孩子当人质。赵晓岚,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你闭嘴——!”赵晓岚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死死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南酥,所有人都觉得她好!不就是因为她是首长的闺女,所以你们所有人都捧她的臭脚!”
方济舟看着她的情绪开始失控,目光快速与左侧包抄的战士交换了一下。
年轻战士微微点头,贴着墙根往前挪了半步。
赵晓岚正在歇斯底里地喊着,剪刀在孩子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赵晓艺瘫坐在门槛上,声音带着哭腔:“晓岚……把孩子给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什么都不要!”赵晓岚猛地转过头,冲着赵晓艺吼了一声,“我就是想让南酥死!她死了我就什么都有了!”
就在她转头的这一瞬间,方济舟猛地朝左侧的战士打了个手势。
年轻战士从墙角窜出,一把扣住赵晓岚握剪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赵晓岚吃痛,手指松开,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个战士同时上前,稳稳地接住从她怀中滑落的孩子。
赵晓岚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泥土里。
赵晓艺扑过来,从战士怀里抢过孩子,紧紧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哄一边骂:“你这个疯子!你怎么下得去手!那是你外甥女!你畜生都不如!”
赵晓岚趴在地上,听着姐姐的骂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
方济舟蹲下来,看着她:“赵晓岚,你被捕了。”
赵晓岚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方济舟。
她的眼睛红肿,但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要见陆一鸣。见不到他,我什么都不会说。”
方济舟站起身,没有接话,朝战士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起赵晓岚,往外走去。
围观的军嫂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骂“活该”,有人叹气,有人沉默地看着她走过,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
审讯室里,赵晓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曾经在舞台上翻腕、拈指的手,此刻被粗糙的麻绳勒出道道红痕,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皂角碎末。
方济舟坐在她对面,点了一支烟。
审讯员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笔录本翻开在空白页。
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晓岚。”审讯员开口了,“吴春花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让她盯南酥的梢,你给她钱。那些情报,你转交给了谁?”
赵晓岚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上写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审讯员又问了一遍,她还是一言不发。
方济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赵晓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见陆一鸣?”
赵晓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方济舟。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我见不到他,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可以打我,可以审我,但我什么不会说。”
方济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你见不到他。”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陆一鸣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见的。”
门在身后关上。
赵晓岚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
北山深处,废弃林场。
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天窗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南酥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麻绳还绑着,但已经松动了许多。
门被推开,王继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身后跟着那个没受伤的特务。
“想好了没有?”王继生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缸子放在地上,“双鱼玉佩在哪儿?”
南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又小又哑:“我真的没有。我娘从来没给过我什么玉佩。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王继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南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而且你想啊,我娘是秦家的人不假,可她早就跟秦家断绝关系了。她嫁给我爹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秦家的事。秦家的传家宝,怎么可能交给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更不可能交给我这个外姓人。”
王继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南酥继续说,语气中带着浓重地嘲讽,“你之前说,有人告诉你双鱼玉佩在我手里。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娘有玉佩,还将玉佩给了我?”
王继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南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更别说我下乡到龙山大队之前,我堂姨秦筝就已经过世了。她就算想把玉佩交给我,也没机会。你们抓我,从一开始就抓错了人。”
王继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副主任,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个告诉你玉佩在我手里的人,是真的知道内情,还是只是想利用你?”
王继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南酥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王继生的耳朵里:“你想过没有,赵晓岚那么恨我,恨到愿意做任何事。她会不会利用你,让你替她报仇?”
王继生的手攥紧了。
“你现在绑架了我,全城的部队都在搜你。你跑不掉的。”南酥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就算你拿到了玉佩,拿到了设计图,你也出不了京市。到时候,那些利用你的人早就跑了,只留下你一个人扛罪。”
王继生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盯着南酥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库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南酥慢慢抬起头,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鸣哥,你还有多久才来?再不来,我可要自己行动了!”她轻声说。
……
北山公路。
陆一鸣的吉普车在一处岔路口被拦了下来。
前方停着三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战士。
“陆副团!”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快步跑到吉普车旁,立正敬礼,“侦察连三排奉命前来支援!排长赵铁柱!”
陆一鸣点点头,没有废话,让对方跟在自己的车子后面。
赵铁柱看着那头浑身是血的大白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车队很快就行驶到林场附近。
陆一鸣派人去林场侦察。
参宝仰起头,鼻翼翕动了几下,朝西北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连续的咆哮。
陆一鸣揉了揉参宝的脑袋,走到赵铁柱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侦察的如何?”
赵铁柱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一带有制高点,那里有一个狙击手,还有这里,这里,这里,都有暗哨,如果我们贸然进入,立马就会被包饺子。”
陆一鸣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战士的脸:“三路包抄。一排从东侧迂回,二排从西侧包抄,三排跟我从正面突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参宝身上。
参宝站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全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赵排长,你带一排从东边摸上去,先把制高点上的暗哨解决掉。”陆一鸣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动作要快,要干净,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是!”赵铁柱立正。
“二排从西边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一个都不能放跑。”陆一鸣转向另一个排长,“等我信号,三路同时进攻。”
“是!”
战士们迅速散开,消失在晨光微熹的山林里。
陆一鸣蹲在参宝身边,手掌按在它头顶,声音很低很低:“参宝,我们一起去接妈妈回来。”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噜,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那座废弃工厂的轮廓。
东边的山坡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个暗哨被赵铁柱的人解决了。
紧接着西边也传来同样的动静,两个制高点上的暗哨几乎同时被清除。
陆一鸣抬起手,朝东西方向各打了一个手势。
然后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动套筒,动作沉稳而熟练,没有一丝多余。
参宝站在他脚边,身体微微前倾,四条腿牢牢钉在地面上,像一个等待命令的战士。
“走。”他的声音很轻,但参宝听懂了,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工厂的方向冲了出去。
陆一鸣跟在它身后,枪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暗哨藏在工厂外围的草丛里,手里握着一把步枪,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刀刃划过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赵铁柱把人轻轻放倒,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继续往前摸去。
西边,另一个排长带着人同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个暗哨。
三个方向同时推进,没有任何声音惊动工厂里面的人。
陆一鸣带着三排摸到了工厂边缘。
他躲在废弃的机床后面,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里面的情况——库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特务,手里握着枪,来回踱步。
另一个受伤的特务坐在门槛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时不时朝周围张望。
参宝蹲在陆一鸣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库房的方向。它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冲出去。
陆一鸣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他猛地将手往下一压。
东边传来第一声枪响,紧接着是西边。
埋伏在制高点上的战士精准地击中了工厂外围最后两名暗哨。
库房门口的特务听见枪声,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里跑。
陆一鸣一脚踹开库房的门,冲了进去。
王继生正站在南酥面前,手里握着枪,脸色灰白。
他听见枪声猛地转过身,看见陆一鸣冲进来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他一把抓住南酥的衣领,将她挡在身前,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别过来!”王继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南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她的目光越过王继生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眼睛布满血丝的男人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鸣哥。
陆一鸣的脚步顿住,他举着枪,准星对准王继生的眉心,但没有开枪。
他的目光越过准星,落在南酥脸上,看见她嘴角那个笑,看见她眼睛里那簇冷静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得出奇:“王继生,你跑不掉了。放下枪,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保证?”王继生笑了一声,笑声干涩而疯狂,“放屁,你拿我当傻子吗?外面全是你们的人,我放下枪就是个死!”
南酥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探进袖口,摸到那把小巧的匕首,冰凉的刀身贴着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王继生的侧脸,声音很轻很轻:“王副主任,你真的觉得自己跑得掉吗?”
“闭嘴!”王继生把枪口又往她太阳穴上顶了顶。
南酥没有闭嘴,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王继生能听见:“你现在杀了我,你马上就死。你不杀我,用我当人质,也许还能多活一会儿。你选哪个?”
王继生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还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南酥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堂姨秦筝和曹文杰结婚了,并且将双鱼玉佩送给了他,真好笑啊!你们组织早就得到了双鱼玉佩,结果……啧啧啧……”
王继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南酥抽出匕首,反手刺进了他握枪的手臂。
刀身锋利,刺破衣袖,深深扎进皮肉。
鲜血涌出来,顺着王继生的手臂往下淌。
“啊——!”王继生发出一声惨叫,手指本能地松开。
枪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陆一鸣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南酥从王继生身边拉开,同时抬脚踢向王继生的膝盖。
王继生吃痛,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陆一鸣的左手紧紧揽着南酥的腰,右手举着枪,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剧烈起伏,但握枪的手稳得出奇。
他的目光从王继生身上移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南酥仰起脸,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鸣哥,你终于来了。”
陆一鸣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参宝已经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门外冲了进来。
它浑身是血,琥珀色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直直扑向南酥,用大脑袋拼命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那声音又委屈又急切,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南酥蹲下来,双手捧着参宝的脑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声音微微发颤:“参宝,好孩子,辛苦了。”
参宝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风车。
陆一鸣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王继生,声音冷了下来:“王继生,你被捕了。”
王继生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