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济舟把背包甩上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陆芸抱着念恩站在堂屋中央,冲他笑了笑:“舟哥,你小心。”
方济舟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过去,把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抱了三秒,松开手,转身出了院门。
院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很快被院子里知了的聒噪吞没。
念恩从陆芸怀里探出小脑袋,朝门口的方向伸了伸手,“啊”了一声。
陆芸把他抱回来,低头贴了贴他热乎乎的小脸:“爸爸去救人了。念恩乖,咱们在家等爸爸回来。”
念恩听不懂,只是咧嘴笑,露出两颗小门牙,伸手去揪她的头发。
陆芸由着他揪,抱着他在堂屋里慢慢踱步,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把院子里的枣树叶晒得蔫头耷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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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济舟带的三营是第一批抵达灾区的部队。
洪水已经把半个县城泡在了黄泥汤里,水位还在涨。
电线杆歪歪斜斜地泡在水里,屋顶上趴着抱着孩子的老人,远处传来哭喊和呼救声混杂在一起。
方济舟跳下军车,水没过了膝盖。他回头吼了一嗓子:“一班二班跟我去东边转移群众!三班四班西边加固堤坝!五班找高地搭帐篷!动作快!”
战士们立刻散开,水花四溅。
方济舟带着一班的人蹚着齐腰深的水朝东边的居民区摸过去。
水面上漂着木盆、门板、被褥和不知从哪冲来的牲畜尸体。
他的解放鞋踩在淤泥里拔出来都费劲,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磨出了水泡。
“有人吗---”他扯着嗓子喊,水声太吵,声音传不远,他又喊了一遍,这次嗓子已经哑了,“有人吗!我们是部队的!来救你们的!”
一座屋顶上传来回应:“这儿!这儿有人!”
方济舟游过去,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孩子趴在瓦片上,脸白得像纸。
“把孩子递下来!”方济舟游到屋檐下,双手举起来。
中年男人把孩子往下递,方济舟接住的瞬间,孩子哇地哭了,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
“别怕别怕,叔叔带你出去。”方济舟把小孩放在肩上,单手扶稳,又回头对屋顶上的中年男人喊,“你待着别动!我送完孩子回来接你!”
他把孩子送到高地帐篷里交给医护,转身又蹚进了水里。
一个来回,两个来回,三趟四趟,脚底的水泡磨破了又长新的,新的磨破了又渗血,泡在水里钻心地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战士们劝他:“营长,你歇会儿!弟兄们能顶住!”
方济舟摇摇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多救一个是一个。”
第一天夜里,他在堤坝上啃了半个凉馒头,刚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下游传来一阵闷响。
他扔了馒头冲到堤坝边缘,手电光往下一照---堤脚出现了一道裂缝,水正从缝隙里往外涌。
“塌方了!”他转身吼了一嗓子,“所有人去扛沙袋!快!”
战士们扛着沙袋冲上来,方济舟第一个跳进水里,把沙袋往裂缝处填。
水漫到了他的胸口,沙袋一放下就被冲歪,他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吼着:“扔!往我身上扔!”
一袋两袋三袋,沙袋在他背上越摞越高,终于把裂缝堵住了。
他被战友们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在发抖。有人递过来一件干外套,他摆了摆手:“不用……还有人在水里……继续搜。”
第二天、第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靠着两根烟和半壶凉水撑着。
第三天、战士们轮班休息,他始终顶在最前头---转移群众、加固堤坝、搜救被困人员、安排物资分配,嗓子彻底哑了,只能靠手比划。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被困群众被困在河中央的一棵大树上。
水位还在涨,树干被泡软了,随时可能断裂。
方济舟带着三个战士撑着一条小船往河中央划。
水流很急,小船被冲得打转,他用桨死死压住方向。
离大树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上游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他猛一抬头---一根巨大的树干正从上游冲下来,翻着白浪,足有四五米长,横着朝小船扫过来。
“跳---!”他只来得及吼出一个字。
树干撞上小船的瞬间,方济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后脑勺狠狠砸在水面上漂浮的一块门板边缘。
“嘭”的一声闷响。
血从他后脑勺涌出来,在浑浊的洪水里晕开一团暗红。他的身体在水里翻了个身,朝下游漂去。
“营长---!”
三个战士同时扑进水里,朝着那团暗红色游过去。
有人抓住了他的后领,有人托住了他的腰,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急流里拖上岸。
方济舟已经昏迷了,脸色灰白,嘴唇青紫,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门板!快!门板!”战士们拆了旁边一扇门板,把人抬上去。
泥路被泡烂了,车开不进来,四个人轮流抬着门板在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走一段换两个人,再走一段再换,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松手。
几公里泥泞路走到天黑才见到军车。
车门一开,医护人员立刻冲上来检查,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人快不行了!赶紧送军区医院!”
军车闪着灯在泥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军区医院,方济舟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心率已经低到了临界值。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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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家属院的时候,南酥正蹲在院子里给团团和圆圆洗葡萄。
“嫂子!嫂子!”隔壁王嫂子的声音从院墙外传进来,带着哭腔,“方营长出事了!人送到了军区医院,说是……说是下了病危通知……”
南酥手里的葡萄连盆带水全洒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芸姐!芸姐!”
她冲进隔壁院子的时候,陆芸正抱着念恩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没缝完的尿布,针线还挂在上面。她抬起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嫂子……你刚才说什么?”
南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芸姐,你先别慌。舟哥受了伤,人在军区医院。咱们现在就过去……”
陆芸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南酥赶紧抱住她,念恩被惊醒了,咧开嘴嚎啕大哭。
陆芸死死咬着嘴唇,想稳一稳神,可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在了南酥怀里。
“芸姐!芸姐!”
陆芸晕了过去。
念恩从她怀里滑落,南酥一只手臂揽着陆芸,另一只手险险捞住念恩的后背,被带着踉跄了一步。
团团和圆圆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姑姑躺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
刘佳从院门外冲进来,后面跟着王嫂子,两个女人七手八脚地把陆芸扶起来抬到炕上。
刘佳掐着她的人中,南酥把嚎啕大哭的念恩塞进王嫂子怀里:“王嫂子,麻烦你先抱一下孩子,我来照顾芸姐。”
王嫂子把念恩搂在怀里拍着后背,念恩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在空中乱抓。
陆芸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猛地坐起来,抓住南酥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嫂子……舟哥他……他怎么样了?”
“已经在医院了,娘在那边,肯定会守着舟哥的。”南酥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芸姐,你现在不能倒。念恩还这么小,你倒下了他怎么办?舟哥醒来,谁来照顾他?”
陆芸低头,王嫂子怀里的念恩正哭得满脸通红,小脸涨成了紫红色,小手朝陆芸的方向伸着。
她伸出手,王嫂子把念恩递过来。
小家伙一挨到妈妈的胸口,哭声立刻小了些,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抽抽噎噎地打着哭嗝。
陆芸把脸贴在念恩滚烫的小脸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念恩的头发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孩子,把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
“芸姐,”南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现在得振作起来。舟哥那么硬朗的人,一定能扛过去。你要是垮了,这个家就散了。”
陆芸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哭腔:“嫂子……我害怕……”
“不怕。”南酥用力握紧她的手,“我陪你去医院。念恩我帮你带着,你只管去守着舟哥。”
陆芸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她把念恩递到南酥怀里,哑着嗓子说:“嫂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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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南酥抱着念恩赶到的时候,秦雪卿正站在抢救室门口,白大褂上沾着血。她看见南酥怀里的念恩,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孩子没发烧吧?芸芸呢?”
“芸姐在后面,刘嫂子陪着她慢慢走。”南酥把念恩换了个姿势抱着,“娘,舟哥怎么样了?”
秦雪卿的脸色沉了几分:“脑外伤,颅内有血块,刚才做了手术。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三天了。”
南酥的手攥紧了念恩的襁褓。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瘪一瘪的,但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着她的衣领。
陆芸赶到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刘佳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抢救室门口,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秦雪卿蹲下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芸芸,你得吃东西。你还有奶要喂,你倒了念恩怎么办?”
陆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娘……我想看一眼舟哥……”
秦雪卿把她扶到旁边的家属休息室坐下,交代护士去热碗粥来,然后握住陆芸的手:“等他从观察室出来,你就能进去看他了。现在你把自己照顾好,别让他醒了还要担心你。”
陆芸接过护士递来的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眼泪就着粥一起咽下去。
秦雪卿刚要开口说“我去冲奶粉”,南酥已经站起来了:“我来,我带了奶粉。”
她抱着念恩走到角落,熟练地往奶瓶里舀奶粉、倒温水、摇匀,试了试温度,把奶嘴塞进念恩嘴里。
小家伙饿坏了,含住奶嘴就开始吮,小脸一鼓一鼓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终于不哭了。
陆芸看着念恩大口大口喝奶的样子,嘴唇翕动了两下,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哑着说:“舟哥还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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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
陆芸靠在条凳上迷迷糊糊地睡着,身上盖着南酥带来的一件旧军大衣。
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蜷缩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芸猛地惊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铁栏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顾不上。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嘴角带着笑意。
“病人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陆芸捂住嘴。
眼泪刷地涌出来,她一声都没吭,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南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刚打回来的热水瓶。她看见陆芸那个样子,脚步慢了下来,把热水瓶放在地上,走到她身边站定。
“去吧。”南酥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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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济舟被推进普通病房的时候,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看见陆芸跟在平车旁边跑,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弧度。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根头发丝落在棉花上,但陆芸听见了---
“芸芸……别哭……”
陆芸趴在平车边沿,把脸贴在他打着点滴的手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方济舟你吓死我了……”
“我知道……”方济舟的手动了一下,想抬起来摸她的头,力气不够,只有指尖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我知道……就是累了……睡了几天……”
“睡了几天?”陆芸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你管那叫睡了几天?方济舟,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
她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方济舟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挤出一句话:“念恩呢?”
陆芸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又哭又笑:“在家呢,嫂子带着。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儿子?”
“操心……”方济舟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你……和念恩……都操心……”
“行,”陆芸擦了把脸,声音还是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硬了起来,“那你听好了---先把身子养好。别操心别的。念恩好着呢,我也好着呢。”
方济舟点了点头,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好,我听你的。”
陆芸看着他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纱布,指尖轻轻划过那层白布,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还是热的,还在呼吸。
南酥站在病房门口,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退了出去。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从三天前就憋在她胸口,直到这会儿才算真正吐出来。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护士从护士站跑出来,有人捂着嘴,有人踮着脚往走廊尽头看。
一个拄着拐杖的病人从病房里探出头,扯着嗓子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南酥偏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攥着一张纸。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同志们!广播里的消息---国家恢复高考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一个年轻护士直接跳了起来,抱住旁边的同事又哭又笑。
那个拄着拐杖的病人愣了两秒,转身就往病房里跑,拐杖敲在地面上咚咚咚地响,嘴里喊着:“孩子他妈!能考大学了!能考大学了!”
南酥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欢呼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等了多年的那个消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了。
她转身跑回了病房。
陆芸正坐在方济舟床边,手里捧着一碗温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送。
方济舟喝了两口,又闭上了眼睛。
“芸姐。”南酥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听见了吗?”
陆芸的手顿住了。
“外面广播说的---恢复高考了。”南酥在她身边坐下来,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擦了一根火柴,“芸姐,恢复高考了,我们可以考大学了。”
陆芸抬起头看着南酥。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瞳孔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的碗,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嫂子,你说过的那个机会,来了。”
“来了。”南酥握住她的手,“芸姐,咱们一起考。你底子那么好,咱们之前复习了那么多,不能白费。”
陆芸低头看了看方济舟那张苍白的脸,又抬起头看着南酥。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鼻音,却异常笃定,“一起考。”
两个女人在病房里握住了对方的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方济舟在病床上忽然哼了一声,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们一下:“你们……说什么呢……”
陆芸松开南酥的手,擦了把脸,凑到他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舟哥,恢复高考了。嫂子和我一起考。”
方济舟眨了眨眼。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太用力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嘴还是没合上:“考……考得好……我媳妇儿当大学生了……”
“你好好养伤。”陆芸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纱布,声音又轻又柔,“等你出院了,我就回家念书。”
方济舟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没散:“你念……我给你带念恩……我带孩子行……”
“行什么行?”陆芸瞪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
方济舟闭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
南酥站起来,拍了拍陆芸的肩膀:“芸姐,教材的事我来准备。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
陆芸回头看了她一眼,含泪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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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济舟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便出了院,回家养着。
南酥把空间里保存的全套复习资料分了一半出来。
她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又往里塞了几支新铅笔、两瓶蓝黑墨水和一摞白纸,沉甸甸地抱着去了陆芸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陆芸正一边做题,一边看着念恩。
念恩趴在旁边的席子上玩小木马,两条小腿蹬得飞快。
听见开门声,陆芸抬起头,看见南酥怀里那摞牛皮纸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嫂子,你这是---”
“又给你拿了几本习题。”南酥走过去,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解开牛皮纸,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本、习题集和复习资料,“把这些题目都做明白了,这次考试,应该就稳了。”
陆芸翻了两页,惊喜地抬起头看着南酥:“嫂子,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南酥笑了笑。
念恩忽然从席子上翻了个身,小胖手攥住了她的裤腿,嘴里“啊啊”了两声。陆芸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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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是第一个知道她们要高考的军嫂。
那天下午她来串门,进门就看见南酥和陆芸并排坐在堂屋里,一人对着一本翻得卷边的书,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你们俩这是要考大学?”
陆芸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定呢,就是先看看书。”
“看什么书啊!”刘佳一屁股坐下来,声音又亮又脆,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响,“考!必须考!我娘家那边有句话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们底子这么好,不考可惜了!”
她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刘佳?”南酥喊住她,“你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