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夹缝之中,一缕横跨万古的开天之念微微震颤,满是无奈。
显然,大罗神宫内这番明目张胆的“道德绑架”,早已顺着冥冥因果,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而殿内,争执愈演愈烈。
白璃晃了晃衣袖,一脸理直气壮:
“就是就是,天帝你心太软,盘古躺了亿万年,现在也该他起来了。”
他若是身死,万灵自会歌颂;可他安稳沉睡、避世不出,便免不了落人口实,被强行绑上因果。
这般做法看似两全,实则饮鸩止渴。
平日里看着温顺内敛的白璃,此刻反倒比望舒还要激进。
李凡抬手止住众人的争执,目光望向殿外,悬浮着的鸿蒙紫莲疯狂吞噬混沌本源,无穷无尽啊。
“感谢大道的馈赠。”
冥冥之中,一道淡漠的大道意念传来,仿佛在说:你也快当大道了,还谢谢上了。
紫光女帝撇了撇嘴,满脸不耐:“你们叽哩咕噜地有啥好说的,打一架,打赢了再说。”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三息。
后土眼角狠狠一跳,暗自腹诽:这是我能听的?
她连忙收敛神色,看向李凡,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天帝……要不我先走。
李凡轻咳一声,压下殿内乱糟糟一片,抬手指向莲台:“先看清楚局势。”
“紫莲正在吸纳混沌本源,为镌刻洪荒蓄力……但若大道执意硬压结局,一切皆无定数。”
“我们要走的路,从古至今,没有任何先例。”
女娲轻声开口:“所以天帝,你打算借镌刻之名,行破局之实?”
李凡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满堂神女,语气沉稳:“献祭只是表象,祭道本就不可取,大道之境,从来都不是靠祭就能换来的。”
太元神女眸光微微亮起:“你想反证大道规则?”
“差不多。”
李凡淡淡一笑,掌心微抬,鸿蒙紫莲光芒大震,莲心之内,一方微缩的洪荒虚影缓缓亮起。
“这一局,值得赌上所有。”
祭什么道,把洪荒祭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同一个门。
望舒女神是天生的行事天才,那李凡就是天生的算计人才。
还在混沌深处漂流的罗睺,若是知晓全貌,怕是都要感慨一句:还是天帝够黑,难怪能稳坐三界共主之位。
……
与此同时,洪荒界壁全域,已经被大罗天扩散的鸿蒙余波笼罩。
鸿蒙道力暂时压制住洪荒归墟黑潮的侵蚀,四海水族终于得以喘息。
末世步步紧逼,如同绝境,日日跑毒,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活得真累。
而祖龙归来之后,表面上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散漫。
浩劫当前,什么格局他都懒得掺和,第一件事便是牢牢护住自己的“软肋”。
龙宫后苑重重结界封锁,毕生宠眷、枕边佳人尽数藏于掌中秘境,随身带着。
世道大乱,及时行乐、护住身边人,才是老实龙的务实之道。
一声低沉,闷压胸腔。
“……舒坦。”
祖龙眸光沉沉,俯瞰四象大千寰宇亿万生灵,看得透彻:
这群神女护主心切,行事蛮横不讲理,真被逼急了,什么法子都做得出来。
我这条老龙,就不跟着折腾了。
三族争霸早已落幕,龙汉大劫已成过往,龙族历经衰败蛰伏,他们也厌倦了。
动不动就量劫,想让他们死,天地你就让鸿钧出来说一声,省得还费这事。
南方朱雀圣山,元凤静立神山之巅,凤眸轻阖,细细感应东海躁动的归墟。
自龙汉纪元一路走来,她早已看透纪元兴衰、因果轮回的本质。
“一边是天帝,一边是开天始祖……盲目站队,身死道消。”
元凤暗自无奈轻叹,“且静静观望,看天帝后手究竟如何。”
“所谓洪荒最后的体面,万古留存,又该以何等方式落幕。”
大罗法会落幕,三清只是各自退回大罗天之下的三清圣境。
三位圣人并坐浮云道台,静默无言。
所谓盘古正宗,于他们而言早已无关紧要,如今三清并立,为道门正统、诸天圣宗,早已跳出血脉束缚,自然隐隐洞悉天帝一行人的谋划。
毕竟简单到粗暴。
太清老子拂尘轻轻一顿,一声轻叹散开:
“……执念,万般皆是执念。”
“神女护主,是执念;”
“众生求生,是执念;”
“盘古避世万古,亦是执念。”
纵使沉睡轮回,骂名终究是半点少不了。
人性如此。
元始天尊面色端肃,圣威沉凝:
“我等盘古清气所化,最能清楚盘古与洪荒绑定之深。”
“希望天帝他们是一时意气,强拉盘古抵债,这操作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灵宝天尊语气带着独一份的桀骜:
“我倒不这么看。乱世绝境,拳头便是道理,赢了要什么有什么,输了皆是空谈。”
格局?他灵宝通天,向来不拘这些。
三清心意相通,默默放开一缕盘古元神本源。
盘古若是需要,自取便可;
他们静观这场大局。
淡然等候,万古洪荒的最终落幕。
而游离在他们的盘古第四清·玄清,一袭清玄道衣不染混沌尘埃,孤身立在归墟之眼,心思深沉。
三清做减求空,反倒处处束手束脚,太过仁慈。
他心底自有盘算:
倘若盘古彻底湮灭,这方开天空白,便由他这第四清,顺势取而代之,执掌洪荒根源。
“三位兄长,终究太过心软。”
玄清语声清淡,无悲无喜,仿佛盘古只是个小人物。
……
再看被全洪荒点名、绑定因果的盘古本人。
在鸿蒙轮回沉睡之地,古老庞大的新躯一阵僵硬。
莫名其妙就被全洪荒恶人盯着,还有一种“还债填坑”的感觉。
莫名的想发火,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想摆烂装死,又架不住望舒女神她们态度蛮横,还有一帮子逆子。
良久,盘古心里只能心里长叹。
……行吧。
只要别硬拉我去填归墟,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好歹是我亲手开辟的天地,只要能留,便……随你们去吧。
天帝留一线,我们日后也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