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林薇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顾长歌,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拼命搜罗着原身残留的记忆。
这一搜,还真让她找出了蛛丝马迹。
原身林薇薇其实是个极度社恐不爱社交的小书呆子。
当年在京城时,林大人为人清正,不爱参与党派宴饮,连带着林薇薇也不常参加贵女们的春游秋赏。
林文正与国子监顾祭酒私交甚好,顾长歌确实跟着父亲去过林府一次。
林薇薇隐约记得,那日林府里林大人邀了众多人来府里假借赏花为由邀请了许多官员要商议什么事情,他们都带了家眷。
别的小姐都在院子里扑蝶扑流萤,叽叽喳喳地讨论哪家的胭脂更红。
唯独顾长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游廊尽头,怀里死死抱着一本书看着。
而原身呢?也抱着一本书坐在游廊的另一头。
整整一下午,两个性格内向,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姑娘,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想到这里,林薇薇温和一笑,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姐姐,我方才瞧着你,忽然想起当年的事了。
那时候在林府后院,咱们两个一句话没说,生生坐着看了许久的书。
别的小姐都觉得咱们是怪人,不爱搭理咱们。”
顾长歌听她提起往事,眼里出现一抹极其温柔的怀念。
“难为林妹妹还记得。”
顾长歌抿唇一笑,端起茶盏,微微叹了口气,
“那时候她们都说我清高、不合群,唯独林妹妹,虽然不说话,却愿意分我半个石凳。
我当年就想,林妹妹是个懂书的人。
却没料到,一别经年,妹妹不仅读得懂圣贤书,竟然连这人间烟火书也读得这般透彻。”
她指了指桌上那盘色泽诱人的鸭脖,语气里满是赞赏。
林薇薇大方地拈起一块鸭脖递过去:“书里乾坤大,戏里日月长,不过是换了个活法罢了。”
顾长歌接过,毫无大家闺秀包袱地尝了一口,顿时辣得斯哈斯哈,却又被那股浓郁的酱香勾得停不下来,连连点头。
两人本就有旧识的底子,再加上这人间至味的拉近,没一会儿,那点隔阂便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对了,林妹妹。”
顾长歌用帕子优雅地擦了擦指尖,神色认真起来,
“过两日,京中的清流世家、文人墨客要在西郊的曲水荷香办一场春日雅集。
多是些小姐和公子哥儿们的聚会,我父亲也会去。
你如今洗冤归来,这聚会你定要陪我一同去!”
顾长歌说话向来文绉绉的,拉着林薇薇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林薇薇心思活络,琢磨着还有一阵时间才能回边关。
萧天翊最近一段时间被皇帝留在宫里不知道在商议什么事情。
自己反正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去那曲水荷香的雅集瞧瞧,长长见识,看看古代的大小姐和公子哥们都是怎样在聚会。
于是,她回握住顾长歌的手,展颜一笑:“既然顾姐姐这般诚心相邀,薇薇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生分了,到时我定陪姐姐走一趟。”
顾长歌见她应下,一张清丽的脸上顿时漫开喜色,拉着她又说了好些贴心的话。
待到一盘卤味见了底,两人的茶也喝透了,楼下百姓们的欢呼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顾长歌虽是不舍,但也知道林薇薇初返京城事务繁杂,便在荟萃楼门口与她依依惜别,约好了过两日来接她的时间。
与顾长歌作别后,林薇薇下楼瞧着后厨里那一大锅热气腾腾、浓香扑鼻的卤汁,索性让掌柜将剩下的鸭脖、鸭掌、酱牛肉大包小包地装了满满一整车。
边关来的那些人还都在萧府,大家都决定等京城的事全解决完,就跟着她和萧天翊一起回边关去。
这香香辣辣的卤味,正好带回去让大家伙儿提前打打牙祭。
谁承想啊,林薇薇坐着装满卤味的马车刚摇晃到萧府大门口,车帘子还没掀开,就被早早候在那儿的沈清一把给拦了个正着。
“薇薇,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沈清掀开帘子,眼里闪烁着一股现代追星族见了偶像般的狂热。
林薇薇一愣,指了指车厢里堆成小山一样的油纸包:“沈总,我这刚从荟萃楼捞了好多好吃的准备带给大家吃……”
“哎呀,福伯!”
沈清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一招手,将萧府的老管家福伯叫了过来,指着车厢交代道,
“把车里这些东西都搬到后院去分给客人们!”
“得咧,夫人放心。”
福伯笑呵呵地招呼着小厮们搬东西。
林薇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被劫走,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沈清一把攥住,直接往另一辆华丽的马车上拽。
“沈总,您这是干嘛呀?我这刚逛完,才回来呢!”
林薇薇哭笑不得。
沈清一脸正色,拉着她上了车,语气不容置疑:“那玲珑阁的衣服样式太死板,不衬你,今儿萧大将军可是说了,一切开销他来出,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对得起他那大放血的钱包?走,带你去云裳羽衣阁瞧瞧!”
林薇薇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古代版的霸道总裁给我花钱对吗?
接下来,沈清发挥了她当年商界女王的挑剔眼光,将云裳羽衣阁里最新送来的蜀锦、杭绸、流光锦挑了个遍。
林薇薇被折腾得像个提线木偶,一件接一件地换。
直到林薇薇换上一件流光月影裙走出来时,连见惯了各色美人的沈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裙子通体呈淡淡的月白色,外罩一层极薄的蝉翼纱,裙摆处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细碎的花瓣,随着她的走动,宛如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就这件了!走!咱再去千丝坊!”
沈清一拍大腿,当即拍板。
啊?还要去哪儿?
林薇薇累麻了要。
到了千丝坊,京城最出名的梳头娘子围着林薇薇转了足足半个时辰。
沈清看着效果在一旁不停建议着,硬是让人放下了大夏朝那些繁复死板的贵女发髻,将林薇薇的一头乌发半挽半放,松松地挽了一个流云髻,仅用林薇薇下午买的那支碧玉并蒂莲花簪固定。
林薇薇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却极美的女子,有些狐疑地转过头盯着沈清:“沈总,你老实交代,晚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皇家夜宴,非得让我穿成这样去撑场面?”
沈清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一口咬定:“想什么呢?现在京城这局面,谁哪有心思请你吃饭?”
林薇薇不信,沈总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等两人折腾完赶回萧府时,夜幕早已低垂,深蓝的天空中挂着几颗零星的碎星。
林薇薇提起繁复的裙摆,刚从萧府大门口的马车上下走,沈清便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薇薇,我在账房还有些事,你自己先去流光阁,翊儿在那边等你呢。”
流光阁?
林薇薇在想流光阁在哪里,可沈清说完便带着侍女一溜烟隐入了回廊。
“神神秘秘的……”
林薇薇咕哝了一句,顺着青石铺就的小路一路打听着往流光阁去。
此时,萧府内已经挂起了盏盏风灯。
一路上,原本低头洒扫、巡逻的萧府侍卫和婢女们,在看到林薇薇的那一瞬间,齐刷刷地定在了原地。
“这……这是林姑娘?”
“天哪,平时瞧着林姑娘总是一身素色布衣,怎么今日竟美得像仙子下凡一样?”
低低的惊叹声传入耳中。
林薇薇骄傲地挺直了身板。
这可是她锻炼出来的好身材,能不好看吗?
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原身的身体因为长途流放又瘦又弱,可这大半年来,她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起来跑步做操锻炼。
从边关回京城的这一路上,萧天翊还时常拉着她,在扎营的篝火旁一招一式地教她一些军中实用的简单防身术。
长期的锻炼加上食补,不仅让她的身体发育得玲珑有致,更有一股别家贵女没有的飒爽与英气。
如今配上这身流光月影裙,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清艳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