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瓦娜的后背紧紧靠着通道壁体。
虚影手指点在暗金结晶体的正上方。
两者触碰的那个位置，晶体的外壳开始大规模剥离。
没有碎渣掉在地上。
那些剥落下来的晶面碎屑在脱离本体的瞬间，直接在虚空中气化。
气化的过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哪怕她把眼睛睁到最大，也找不到残渣消失的轨迹。
在这物质气化的同时，她感觉到后脑勺发冷。
这股冷意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爬。
不是冰雪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是属于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强行抽走。
抹杀法则穿透晶体表壳。
向着内部深处渗进去。
她脑子里的某块记忆随之出现缺失。
“陈希……”
希尔瓦娜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她发现舌头有些发木。
那个前天还把她从星辰林地强行带出来的男人。
那个时刻转动着时空门权限的男人。
他脸庞的轮廓在她脑海里变成了一团无法对焦的浆糊。
她记不清那家伙挥舞皇魔真气时的霸道招式了。
她甚至快忘了自己是怎么在那份劳动合同上按下指纹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咽喉。
“云舒。”
希尔瓦娜转头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变得极度干涩。
云舒倒在三步外的甲板上。
她那一头白发在周围铺散开来。
刚才抠地造成指甲强行脱落，残片上的血早已流干。
云舒没有抬头。
她只用剩下半截指甲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抠了一下甲板上的金属缝隙。
“你也察觉到了？”
云舒抛出了一句询问。
“记忆在减退？”希尔瓦娜盯着她。
“退的不仅仅是单纯的记忆。”
云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存在。”
“他在时间长河里的锚点被创世之手单方面拔除了。”
“上面不打算留活口。”
“他们要清掉关于这人存在过的全部痕迹。”
云舒敲击甲板的动作停顿下来。
“我们脑子里装的这些有关他的附庸信息。”
“马上就会被世界规则视作错误数据。”
“跟着他一起被永久清理出这片时空。”
拉结尔双膝重重跪在结晶体旁边。
他整个人抖得不受控制。
“这手段完全超纲了懂吗？”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胡乱抓挠。
“这是针对概念本身的降维抹除！”
“我们跟他签了那份破合同！”
“在这套高维裁决逻辑里，咱们全都会被判定为衍生的污染变量。”
“大家都会被当成时间线上的灰尘擦得一干二净！”
拉结尔把头往地上重重磕去。
额头磕出新的血迹。
“我不想交代在这里。”
“我留在天堂里的那些养老本源还没领完！”
“咱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被强行剥夺了！”
炎尊趴在一滩半干的血泊里。
他只剩下右臂。
左边肩膀处的恐怖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用右手抠住地面的金属凸起。
五根手指像铁爪一样深深刺进合金板材。
“放你娘的连环臭屁！”
炎尊嘴里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碎片的暗红色血沫。
“老板绝不可能死。”
“他把老子骗来干这些打砸抢的脏活。”
“老子这个月的工钱连个钢蹦都没瞧见！”
炎尊转过头狠狠瞪着拉结尔。
仅剩的右眼里凶光毕露。
“他今天就是要死，老子也得先撕开黄泉路把账讨清了！”
拉结尔转过通红的眼珠冲他叫唤。
“你怎么讨！”
“那可是上层规则意志下达的概念制裁！”
“你这个断了手臂的残废拿什么去对抗！”
炎尊一把抓过身边那截断裂的斧子握柄。
带血的握柄在他掌心里磨出刺鼻的焦糊味。
“拿命补上。”
“老子领了皇魔集团的薪水。”
“要死也得当着老板的面站着死。”
银面的下巴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力摩擦。
他那个碎裂面具边缘的锋利金属刺进了皮肉。
他毫无察觉般咧开嘴。
外部的空气顺着漏风的胸腔挤进去。
他在疯狂地进行呼吸。
断臂处传来的撕裂痛感早被抛在脑后。
他要坚持活下去。
他只想亲眼看着这个打断自己胳膊的异端化作虚晃的烟雾。
“烧干净。”
银面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音调干瘪。
他努力撑起手掌。
把浑白的眼珠子往上翻起。
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晶体。
结晶体的中轴线区域已经被完全同化成了灰白色。
那片灰白的面积一路蔓延铺满了最后的三寸裂缝。
就在银面以为尘埃落定的这一刻。
异常出现了。
结晶体内部发出了一个并不属于碎裂的声音。
“咚。”
沉重。
通道里的某一块金属板跟着这个声音往上凸起半分。
希尔瓦娜用力捂住胸口。
她的心脏差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闷声波错过一个正常节拍。
“咚，咚。”
又是两下连续的剧烈响动。
节奏明显变得紧凑。
“心跳？”拉结尔抬起头。
他那双红透的眼白里全是被逼出极限的毛细血管。
“里面孵出来什么鬼东西了？”
云舒的手掌撑住大片灰烬。
“他没被抹除点。”
结晶体深处的心跳声开始了毫无理智地狂飙。
从每秒跳动一次这等寻常频率。
直接拉升到了十次。
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变成了五十次。
再过一个呼吸，数值暴涨到了一百次。
每秒上百次的恐怖律动引发了一片连续不断的低频波段。
整座要塞的主体结构被这股强横的波段彻底感染带起共振。
墙壁上的高强度防弹胶纷纷出现交叉裂纹。
厚重的隔离门跟着共鸣颤抖。
最终不堪重负地成片朝着两边倒退砸落。
虚影手指压下的动作因此出现了卡顿。
那根纯由规则线条拉扯出来的高维手指。
原本还在毫无压力地往下碾压晶层。
现在却死死卡在了距离核心能量层不到半寸的区域。
滚滚落下的法则长河还在往内部灌注。
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没有物理材质可言的厚重屏障。
再也顶不动分毫。
降级压制的速度从一秒一寸。
变成了十秒也无法朝内推进半点。
“给我落下去！”
银面扯着破损严重的嗓子嘶吼。
他用手臂重重锤击身下断裂的甲板。
“规则抹除怎么可能被截停！”
“这是高阶纪元的终极武器！”
结晶体的最深处出现了一个深邃漩涡。
伴着沉闷轰鸣，裂缝深处喷发出一股前所未见的能量。
没有附加任何浮夸色彩。
呈现出绝对纯粹的黑暗状态。
这些黑暗物质不是光线被遮挡后的物理现象。
是连光线和法则都要避让的彻底空寂。
这股黑光迎头逆流直上。
正面撞上了压制在头顶上的降维法则。
两者对冲的残酷接触面上，没有生出惊天动地的爆响。
那一带本来固有的空间经纬线被强悍的外力拧成了狂乱的麻花。
黑红交织的闪电在那一团彻底紊乱的空间褶皱里往外溅射。
每一道闪电随风落地。
都能把合金地砖瞬间溶解蒸发。
百米开外的一处漆黑废墟堆里。
凯兰那具早早下线的碳化机体传出动静。
胸口处弹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备用存储器。
上面的蓝色指示灯微弱地跳闪了两下。
物理急救模块凭借着残存的一点电量强行启动。
指甲盖大小的破损屏幕亮起。
上面一行接着一行飞速滚过检测字符。
【正在捕捉高频交战能量运转曲线。】
【检测到系统最高优先级的契约宿主生物信号重构。】
【分析加载完毕。】
【分析失败。】
【系统严重警告。】
【交战目标能量复杂梯队超出本数据库收录上限。】
字符停止刷新操作。
蓝灯随着内部的一丝电量枯竭而陷入永久沉寂。
要塞正上方的厚重壁垒传来清脆至极的撕裂音。
宛如遮天幕布被一把粗粝巨斧从中央强行劈成两截。
结晶体正中央那片碍事的灰白外壳宣告彻底炸裂。
一道直径足有三米的黑金火柱拔地而起冲上云霄。
它轻易贯穿了通道的顶部封闭结构。
掀翻了要塞坚不可摧的外层防卫厚甲。
直直地朝着更高处的虚空法相等级区域撞击入局。
在这足以叫万物法则失色的霸道黑炎中心处。
火光稍稍收敛退位。
从中缓缓探出了一只手臂。
一截修长的五指舒展开来。
肌肤纹理呈现出白玉般的通透质感。
手腕微微翻转之间带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时空波荡涟漪。
紧接着。
一根食指带着绝对的霸权气息向上抬起。
指尖朝着漫天苍穹。
不偏不倚。
正好死死顶在了虚影那根降维按压下来的惩戒手指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