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保队队员白眼狠狠一翻，眼底满是轻蔑与嘲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刻薄的笑。
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不耐烦，压根懒得跟一个劳役多费口舌解释半句：
“你这老家伙，在营里活了这么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是不是？脑子都熬傻了？”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长柄铁勺，铁勺在正午烈日下反光刺眼，语气带着一股拿捏一切的蛮横，字字刺骨：
“跟你说了统一晚上加料，就铁定少不了你的！不管什么班次加肉，到了点，自然有人专门把加料的餐食，挨个岗位、挨个牢房给你们送过去！”
“规矩早就定死了，人人有份，一个不落，哪来什么亏不亏、哪有什么不公平？别一天到晚瞎琢磨、瞎矫情，安分干活比什么都强！”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堵得那名老劳役哑口无言，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辩驳。
在这劳役营里，守卫说的话就是铁律，胆敢多嘴一句，轻则挨棍棒抽打，重则当天就被记上重罪，夜里直接就没了踪影，连死都死得无声无息。
说完这番话，外保队队员连再多看一眼这些劳役的兴趣都没有，脸上写满满身傲慢与不屑，懒得再跟囚笼里的人废话半句。
几人大手一推，几辆剩余了一些粗饲料的铁皮大车轱辘滚滚，在干裂的泥地上碾出沉闷刺耳的声响，顺着铁丝网隔开的狭长通道缓缓走远。
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劳役营深处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拐角之后，再也听不见动静。
喧闹散去，劳役营再度坠入死寂压抑的氛围里。
一个个阴暗潮湿、逼仄狭小的土坯囚房内，成千上万的罪犯劳役，全都默默蹲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手里捧着豁口残缺、黑乎乎脏兮兮的粗瓷碗。
碗里盛着刚分到的正午口粮，一碗寡淡发黄的饲料糊糊，质地干粗涩口。
除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与草料霉味，半点油星不见，半分肉香全无，入口干涩难咽，噎得人嗓子生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有半点怨言。
所有人都低着头，麻木地大口吞咽着难以下咽的饲料，嚼得满嘴粗糙，咽得胃里发酸，却不敢浪费哪怕一口。
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聚集地每晚餐食里额外添加的那点所谓的“肉”，从来不是什么猪肉牛肉，更不是什么鸡鸭鱼肉。
是什么肉，人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谁死，就加谁。
天天死人，天天加料，循环往复，永不间断。
没人敢说破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没人敢开口质问半句真相，更没人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在这座高耸石墙围困、铁丝网层层封锁的人间囚笼里，在秦洋执掌的聚集地铁规之下，顺从，才能苟活；认命，才能喘气。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活路。
运送完劳役营的饲料，这支外保队的队员们便赶着铁皮大车，沿着规整的石板路，穿过层层分区的街巷，回到了自己管辖值守的某个民众安置点。
这片区域坐落于主石墙内侧，远离劳役营的腥臭与压抑，是二十万普通民众聚居生活的地方。
辖区中心修建着一座公共食堂，既是周边百姓日常凭粮换热食、补给三餐的聚集地，也是这支外保小队固定的巡逻驻地。
平日里，他们只需安稳管控民众秩序、巡查街巷安防、调解邻里琐事，日子清闲安稳；
只有每隔几日，才会被临时抽调，前往后勤仓储的特殊区域领取劳役口粮，被迫去往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囚笼营地送餐。
将带着残余饲料的铁皮大车缓缓拖拽至食堂后院空地停稳，队员们卸下肩上的器械，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下来。
后厨与食堂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都是常年打交道的熟面孔，见他们回来，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主动上前寒暄搭话，语气恭敬又讨好。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工作人员动作熟练，拿出特制的铁铲与木桶，把大车底部剩余未送完的粗糙猪饲料尽数清理出来。
一桶桶装好，不露声色地搬运进食堂内部，妥善收纳存放，没有半分遮掩，也毫无避讳。
此刻的食堂大堂里，早已聚拢了不少前来兑换热食的普通民众。
天色正值正午。
劳作归来的男人、操持家务的妇人、带着孩童的老人……
依次排着长队，手里带着上面统一收割之后，分发下来的生米，老老实实等候兑换热腾腾的饭菜。
乱世求生不易，聚集地规矩森严，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这套，为了节约柴火，以粮换食的生存模式，不敢有丝毫抵触。
而食堂内部，藏着一套外人看似模糊、实则严苛又残酷的隐性规矩，被外保队与食堂管事默契执行，心照不宣。
但凡头脑机灵、懂得察言观色的懂事人家，每次前来换热食时，都会主动多上交一成生米，当作默默的孝敬与打点。
这份额外的供奉不会明文登记，不会声张，却能换来实打实的安稳优待。
食堂扣除一成份额后，便会将剩下的，换成热气腾腾的熟饭……
可那些性子执拗、不懂变通、不愿多出一粒余粮的人家，下场便截然不同。
他们依旧会被扣掉一成份额！但总量不变，缺的那一成，会被他们用，只有劳役营犯人，才吃的煮熟猪饲料替代！
久而久之，除了极少数人，其他民众，也都默认了，要被剥削掉一层。
外保队队员靠在廊下歇息，冷眼看着大堂里的一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这就是他们提高自身生活水准的手段！
大家也都这么做。
“肖哥。” 看着看着，他们便聊了起来，“今年多了那么多人种地，等丰收以后，您觉得，我们的年口粮标准会加不？”
“应该不会，大概率还是九百斤左右的样子吧。”
“这…..我还以为至少能破千呢。”
“哈哈，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破千。”
“什么方法？”
“让人把你那玩意割了，你啊，争取进入内保队，口粮标准就能翻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