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近核心区域,它的‘修复’能力也增强了。”张大凡收起光芒黯淡、几乎失效的虚空苔藓,语气凝重。
“就这么在外面看着?”罗刹魅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她抱着双臂,猩红的眸子打量着骨殿入口,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这鬼地方藏着的东西,说不定正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关键。一味躲避,只怕会错过唯一的机会。”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属于魔族的冒险天性。
张大凡目光扫过她,又看向岩罕背上一动不动的阿箐,最终落在胡瑶疲惫却坚持的脸上。“腾讯的教训还不够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在摸清底细之前,盲目踏入死地,不是勇敢,是愚蠢。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找到离开的方法,而不是满足你的好奇心。”他的话冰冷而直接,暂时压制了罗刹魅的冒险倾向。
就在气氛略显凝滞,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骨殿和内部争论时,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翼的岩罕,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戒,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背负阿箐的姿势,向后轻轻挪动了半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环境中却清晰可闻的脆响。
岩罕厚重的兽皮靴底,踩碎了半埋在黑色土壤里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小骨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微不可查的暗红色波纹,以碎裂的骨片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之下那些隐晦的能量脉络。
“嗡……”
整个骨殿外围那庞大的能量场,产生了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胡瑶膝上的星盘,内部的紫色监控阵列光芒骤然增强了三分,锁定了一个新的、更高的能量频率,发出一种近乎“确认”般的、短促而尖锐的嗡鸣!
“不好!”胡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我们触发了外围的警戒机制!能量信号变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座一直沉默矗立的骨殿,入口处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如同无数细沙摩擦、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窸窣声,从入口深处的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荒原上一直隐约可闻的能量尖啸和风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绝对的死寂降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团队全员的心脏骤然收紧,真元暗提,武器瞬间握紧,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张大凡眼神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最完美的临战状态。他知道,意外的接触已经打破了脆弱的平衡,风暴……即将来临。
在那入口的黑暗最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缓缓地、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苏醒了过来。
死寂被打破的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
那骨殿入口处浓稠的黑暗,不再是缓慢蠕动,而是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下一刹那,无数惨白色的、湿滑粘腻的细长触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黑暗中疯狂喷涌而出!它们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前端尖锐如针,带着针对神识的冰冷恶意,未及临体,便已让众人识海如遭针刺,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防御!”张大凡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岩罕的反应最为直接,他怒吼一声,如同暴熊觉醒,巨大的骨盾被他狠狠贯入身前的地面,土黄色的真元光芒如同实质的山峦虚影,轰然爆发,构筑起最为坚实的第一道防线。林潇然脸色凝重,双手急速舞动,翠绿色的生命神力不再温和,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幕,将众人笼罩在内,光幕上流转着盎然的生机,顽强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罗刹魅的身影在触须及体的前一刻骤然模糊,向后飘退的同时,双手挥出数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幽暗刃光,精准地切断了最先袭来的几根触须。被切断的触须落地后,竟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剧烈扭动,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粘液,腐蚀着黑色的地面。
张大凡眼神冰冷,归元真气在体内奔流咆哮,他一步踏前,无视那令人晕眩的精神攻击,右拳简单直接地轰出!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一股混沌、湮灭的气息席卷而出,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前方一片扇形区域的触须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过,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就在团队全力应对正面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触须攻击时,真正的杀招,来自于他们一直警惕、却终究无法摆脱的“伙伴”。
胡瑶手中的星盘,在这一刻展现了它彻底的“背叛”。
它猛然挣脱了胡瑶灌注其内的真元和神识束缚,如同挣脱囚笼的活物,自行悬浮至半空!那道原本指向骨殿的纯白指引光束,骤然收缩、变形,不再是遥远的方向指示,而是如同一个冰冷的探照灯光柱,将下方整个小队的所有成员,完全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星盘内部那隐藏的紫色监控阵列,光芒暴涨到了极致,妖异的紫光几乎掩盖了白光,化作一道凝实如水晶柱般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并非射向天空,而是精准无比地与骨殿入口深处某个无法窥视的存在,建立了一条清晰、稳定、充满了亵渎意味的能量桥梁!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浩瀚如同天威、完全无法抗拒的空间波动,以悬浮的星盘为核心,如同无形的爆炸冲击波,骤然向四周扩散!
“它在引导空间坐标!强制传送!它在锁定我们每一个人!”胡瑶仰头看着那悬浮的、如同审判之眼的星盘,失声惊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星盘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读取、标记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印记和能量特征,并将这些信息,连同此地的空间坐标,通过那紫色光柱,疯狂地输送向骨殿深处!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光线变得光怪陆离,众人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开始模糊、拉长,如同映照在破碎哈哈镜中的影像。脚下的黑色荒原变得柔软、不真实,仿佛踩在流动的沙丘之上。
“稳住!干扰它!”张大凡目眦欲裂,归元真气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混沌属性的真气试图渗透、同化周围那正在剧变的空间规则。真气与无形的空间之力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布料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他周身经脉剧痛,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那足以搅乱寻常阵法的归元真气,此刻却如同螳臂当车,只能让周身空间的扭曲速度稍稍延缓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根本无法阻止那宏观的、规则层面的碾压。
胡瑶双眸之中银光暴涨,属于星陨狐的血脉之力被她强行催谷到极致,她双手结印,引动微弱的星辉之力,化作一道道银色的锁链,缠绕向星盘,试图切断那致命的紫色能量连接。银色锁链与紫色光柱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星盘在空中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那道连接依旧稳固如山,仿佛扎根于虚空深处。
岩罕发出不甘的怒吼,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试图以纯粹的蛮力挣脱那越来越强的空间吸摄之力。他挥动骨盾,狠狠砸向地面,轰隆巨响中,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但那荡漾开的空间涟漪只是如同水流般绕开了他,依旧坚定不移地将他包裹、缠绕。
林潇然将生命神力催发到极致,翠绿光华试图稳定周围紊乱的能量,罗刹魅精纯的魔元也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击向空间扭曲的节点。然而,她们的力量在这席卷一切的、针对整个区域的空间规则改造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浪花都未能激起多少。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着每个人的心。在更高层级、近乎法则的力量面前,个体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强制传送,无可逆转地启动了。
星盘悬浮在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中心,白光与紫光彻底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立体传送符阵,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下一刻,所有人的身影在扭曲到极致的光线中彻底分解、拉长,化为一道道色彩各异、拖着长长尾迹的流光,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强行拽离了荒原,投向那如同巨兽贪婪之口的骨殿入口!
感官在瞬间陷入混乱。天旋地转,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向感。肉身与神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滚筒,被疯狂地撕扯、挤压、拉伸。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片飞速流淌、五彩斑斓的混沌虚空,耳边是空间摩擦产生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尖锐嘶鸣和无声的爆响。
在意识被彻底搅碎前的最后一瞬,碎片化的感知捕捉到了最后的画面:
张大凡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和对空间的微弱影响,奋力伸出手,试图抓住离他最近的林潇然。两人的指尖在狂暴的流光中艰难地、短暂地触碰了一下,感受到了彼此那一丝冰冷的温度,随即就被更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冲开。
胡瑶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向与张大凡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视野的余光中,她只看到岩罕那庞大如山的身影,正奋力试图将她和不远处的王腾讯护在身后,而王腾讯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与担忧的凝重。
而罗刹魅的身影,在流光中显得最为诡异模糊。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抵抗,反而微微调整了身体的姿态,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算计,主动顺应着某一道空间流的牵引,身影如同游鱼般一摆,便消失在了一条与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能量路径尽头。
紧接着,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知……彻底消失。
无尽的、绝对的黑暗与虚无,吞噬了一切。
……
砰!
沉重的撞击感将意识从混沌中强行拉回。
张大凡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但他强行将涌上的腥气压了下去。他落地的瞬间便是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同时归元真气本能地遍布全身,双眸在黑暗中如同冷电般扫视四周。
触手是冰冷、坚硬、带着骨骼特有纹理的触感。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大约数十丈方圆,四周是由巨大、粗壮的漆黑骨骼围成的“墙壁”,骨骼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弱地闪烁着,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将这骨室映照得一片暗红,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潇然!”他低喝一声,立刻看向身旁。
林潇然就在他身边不远处落地,姿态略显狼狈,秀发有些散乱,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在传送中也受了些震荡。但她反应极快,落地后便已起身,生命神力流转,迅速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并警惕地看向张大凡:“我没事,你呢?”
“无妨。”张大凡简短回应,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骨室。除了他们两人,空无一人。骨室只有一个出口,但那出口并非通道,而是被无数粗壮、如同巨蟒般盘踞、表面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妖藤根系彻底封死,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腐败花草般的甜腥气,远处,隐约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某种能量碰撞的闷响。
他们被隔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