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让她再次愣住,
巫族势大力沉,却长期被洪荒各族视为异类,极少能与外族和平共处。
毕竟,巫修肉身,不炼元神;而天下众生,皆走元神之路。
可如今,巫族与人族竟相处得如此融洽、毫无隔阂?
简直匪夷所思。
“人族海纳百川。”
“只要心存善意,无论何族,皆可为友。”
顾云淡然一笑,牵着后土步入人群。
不远处,西王母身旁几位女仙早已按捺不住,
“人皇弟弟真是风流得很,一趟出去,又带回来一位绝色!”
“莫乱讲,那是巫族后土祖巫。”
“前方便是巫族驻地,人皇是要借她之便,穿过巫族领地。”
西王母一眼认出后土身份。
“娘娘,您怎么一点不着急?”
“这般旷世奇男子,错过就没了!”
“可不是嘛!再拖下去,怕是被旁人抢了先,后悔都来不及!”
女仙们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胡说什么!”
西王母佯怒,耳根却悄悄泛红,“本宫与人皇,只是公事往来。”
“哦?那要是人皇倾心于别人,您也不在意咯?”
“既然如此,那奴家可就不客气啦!”
一名女仙故意扬声喊道。
话音未落,西王母已抬步朝顾云与后土走去。
身后只余一串清脆呼喊:“娘娘,加油!”
“顾云,你回来了?”
她径直上前,挽住顾云手臂,亲昵自然。
“呃……”
顾云一怔,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西王母直接投怀送抱?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群女仙已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西王母,你们这是……演哪出?”
顾云哭笑不得。
这群姑娘,到底在闹什么?
“既然是你的同盟,咱们理当替你把把关!”
“免得有人坏了咱们两家的情谊!”
西王母凑近顾云耳畔,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这阵温软的风拂过,顾云心头一荡,痒意直往上蹿。
可他脑中却全是问号,
西王母这是唱哪出?
他正愣神,就见西王母笑意盈盈,转向后土:
“没想到紫霄宫一别,竟在此地重逢娘娘。”
“见过后土娘娘!”
后土微微颔首:“见过西王母。你们一直伴在人皇身侧?”
“那是自然,人皇最信重、最亲近的,就是我们。”
“哦对了,人皇性子粗放,不太懂得体贴入微。”
“他……没让你为难吧?”
西王母语气温柔,眼神却藏着试探。
后土眸光坦荡,唇角微扬:“巫族向来敬重爽利人。”
“人皇,我很中意。”
“……”
西王母脸上的笑瞬间凝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自己分明想贬他几句,好让后土生出几分戒备,谁知反倒正合巫族心意?
这巫族,怎么个个都这么实在?
“你这混账,到底干了什么!”
她一把掐住顾云腰侧软肉,猛地一拧,
仿佛要把满腹憋屈全撒在他身上。
“哎哟!疼!疼死了!”
“快松手!”
顾云跳脚喊叫,心下纳闷:西王母今儿吃错什么药了?状态不对劲啊!
“等等……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忽然反应过来。
莫非……西王母真对他动了心?
“本、本宫才没有!”
西王母耳根倏地泛红,声音都发了颤。
“哈哈哈!”
“没有?真没有?”
顾云朗声大笑,原来高高在上的西王母,也会这般口是心非?
“哼!我不跟你说了!”
她狠狠跺了顾云一脚,转身捂脸奔逃,裙裾翻飞,慌得像只受惊的雀。
心事被当场戳破,实在丢脸。
“你们情谊深厚,真令人欣羡。”
后土望着她背影,由衷感叹。
“呃……你若喜欢,咱们也能这样。”
顾云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
才刚见面,彼此都不了解,岂不显得轻浮孟浪?
“嗯。”
谁知后土轻轻应了一声。
顾云当场怔住。
嗯?
这是答应了?
难不成到了洪荒,自己竟成了招蜂引蝶的命?
前有西王母,眼下后土也……
后土部落。
篝火处处燃起,映亮夜空。
巫族狩猎归来,人族升灶烹煮,配合默契,毫无隔阂。
顾云万没料到,巫族与人族竟能如此融洽。
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彼此并无利益相争;
且后土部族相较其他巫众,性情更温厚,更易相处。
更让他意外的是,巫族竟极擅歌舞。
舞姿奔放有力,节奏炽烈酣畅,充满原始的生命力。
人族看得入迷,不知不觉便跟着学了起来。
这巫舞,后来渐渐演化成人族最早的舞蹈雏形,
随族群迁徙传遍四方,成了世代相传的欢庆之仪。
部落中央,篝火熊熊。
顾云与后土、西王母、夸父等人围坐一圈。
“来,满饮此杯!”
顾云举碗仰头,酒液入喉,豪气顿生。
“干!”
众人齐声应和,碗盏相碰,清脆作响。
痛饮烈酒,酣畅淋漓,真乃人生快事!
“好酒量!”
“再来一碗!”
顾云兴致高涨,眉宇飞扬。
他越看越觉得,巫族脾性与自己极为相投。
咕咚咕咚,又一碗酒灌下肚。
受他感染,众巫亦敞开胸怀,大碗豪饮。
月光如水洒落,所有烦忧仿佛被夜风卷走,消散无踪。
酒至酣处,顾云忍不住引吭高歌:
“莫问今朝,何事潦倒,来时怎知退时潮。
不愿退却无处可逃,可惜早已不年少。
莫怨今朝,风骤路遥,世俗难免遇讽笑。
把那过往,敛起一瓢,一饮而尽仰天啸……”
一曲《莫问今朝》,唱尽洒脱与倔强。
众仙与巫族虽从未听过此调,却被字句间磅礴气韵深深打动。
再看他举手投足间英气勃发,几位女子不禁看得入神,心尖微颤。
“倒没看出,这家伙还有这等才情。”
太阳星宫内,望舒静坐聆听,眸光忽明忽暗。
她分明感受到,顾云骨子里那份不羁与磊落。
“妹妹前些日子不是还嫌人皇烦人么?”
常羲含笑打趣。
“哼,谁让他左拥右抱,花心成性!”
望舒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可那抹羞赧,却早顺着清辉漫过天幕,悄悄落向洪荒大地。
顾云似有所觉,猛然抬头望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吾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揽明月啊……揽明月……”
他喃喃低吟,醉眼朦胧,已醺然忘我。
“哼!这死登徒子,竟敢调戏本姑娘!”
望舒嗔怒轻斥,脸颊却烫得厉害。
这一夜,注定辗转难眠……
“顾云,可愿随我走一趟盘古神殿?”
次日清晨,晨光初染山峦。
后土已立于帐外,一身素衣,神情郑重。
“有事?”
顾云略感意外。
盘古神殿,那是盘古心脏所化之地,
祖巫诞生之所,巫族至圣之境。
外人不得擅入,圣人亦需巫族首肯方可踏进一步。
后土竟邀他前往?
“人族的佳酿、珍馐,”
后土目光澄澈,“巫族甚爱。”
“不如结盟互通:巫族供粮秣、赐栖居之地,人族奉美酒、呈精妙食馔。”
“我想,事情不止于此吧?”
顾云含笑反问。
“确实,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是父神嫡血,理应前往盘古神殿,亲自祭告父神。”
“更难得的是,你既能如巫族那般锤炼体魄,又能像妖族一般凝练元神。”
“若能参透其中关窍,说不定我巫族也能修出元神。”
后土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她清楚,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任何掩饰都毫无必要。
事实上,顾云早对盘古神殿心向往之。
那里是巫族的祖庭圣地,说不定还能淘到几件压箱底的宝贝?
倘若能得全本《九转玄功》与《都天十二神煞阵》图谱,那就再好不过了!
前者乃洪荒锻体第一法,后者是镇压天地的至强阵图。
若真练成完整版《九转玄功》,肉身极有可能淬炼至先天至宝之境。
可他环顾四周,眉间微蹙。
此去盘古神殿,路远山高。
而人族正待迁徙,自己若一走,万一遭妖族突袭,如何是好?
“人族迁徙,可由后羿、夸父护送。”
“若他们愿留,也可在我部落安顿下来。”
“巫族,必护人族周全!”
后土一眼看穿他的顾虑。
“看来,这盘古神殿,本皇是非去不可了。”
顾云唇角微扬。
后土如此坦诚相待,他岂有推辞之理?
随后数日,他召来人族四位首领,一一叮嘱。
又请西王母代为照拂,人族便在巫族护持下再度启程。
岁月悠悠,长河奔涌。
巫族与人族日渐亲近,情谊愈笃。
后来竟有巫族与人族联姻,诞下新裔,
这些孩子既有巫族般的强横体魄,又天生具备元神雏形。
世人称其为“巫人”与“人巫”:
巫人专修肉身,人巫主修术法。
当然,这些皆是日后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一切安排妥当,顾云与后土启程,奔赴盘古神殿……
洪荒辽阔,浩渺无边。
自后土部落出发,二人跋涉百余年,行程何止亿万里。
一路行来,遍览山川大泽、奇峰异水。
某日,顾云心头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