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夜舰队进入寂渊王领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永暗领域的掩护下，她的舰队已经轻松进入了寂灭星域。
寂灭星域是对寂渊王实际区域的称呼，蚀夜在星域边缘将自己的侦察舰队散开，她要摸清楚整个星域的舰队分布情况。
蚀夜本人坐镇在旗舰「永夜」号上。
天桓级泰坦的舰身在永暗领域中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舰体表面的灵能回路收敛到仅剩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光晕。
她的眸光穿透舷窗，落在前方那颗被层层叠叠的要塞群包裹的星球上。
灰冥星，这是蚀夜的第一个目标，寂渊王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九级星球，也是寂灭星域最重要的前线据点。
可以看到，这颗星球的外层轨道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要塞炮阵列。
每一座要塞都经过精密的火力交叉配置，轨道防御平台如蜂巢般嵌入行星环带之间，形成了一道道看不见的死亡扇区。
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进攻，都要面对至少三座巨型要塞的交叉火力，而它们之间的火力盲区又被次级炮台阵列层层补位，几乎没有死角。
蚀夜仔细观察了三天，发现灰冥星的防御体系比战前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完整。
那些被洛家舰队击毁的前线要塞并非这座星球的核心防御节点，充其量只是外围的缓冲地带。寂渊王在收缩防线的同时，将真正的精锐都藏在了灰冥星的内圈防御层中。
更让她在意的是停泊在灰冥星高轨道上的那些泰坦战星。
一共有十七艘，每一艘都漆黑如墨，舰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装甲板和密集的灵能回路。它们安静地悬浮在要塞群的拱卫之中，如同蛰伏在巢穴深处的巨兽。
蚀夜根据这些泰坦战星的体型逐一分辨它们的规格。
十二艘三级泰坦战星，体型最为紧凑；四艘二级泰坦战星，舰身更显修长厚重；以及一艘单独停泊在编队核心位置的一级泰坦战星，体积远超僚舰，舰体轮廓如同一座漂浮的钢铁山脉。
灰冥星的防御果然森严。蚀夜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艘泰坦战星的位置和姿态，将这些数据逐一录入星图。
除此之外，编队旁边还停泊着二十艘比三级泰坦战星小上不少的巨舰，从体型判断，应当是次级泰坦规模的移动战星。它们分散在主力舰队的侧翼，构成了外围的机动火力网。
蚀夜将观测数据与战前情报逐一比对。这些泰坦战星的位置和数量与洛家传来的情报基本吻合，表面上看并无差错。寂渊王确实在一边收缩防线，一边将重心放在灰冥星的防守上。
但她没有轻易下定论。
光是靠远程传感器和目测，收集到的情报还不够全面。
这个老谋深算的对手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听说在数百年来与洛家的交锋中，他使用的诡计和障眼法多到足以编成一本战术手册。
蚀夜决定借着自己的永暗领域，对这支驻守舰队进行一次抵近侦察，正好她自己也对泰坦战星的具体数据十分好奇。
这会有风险。灰冥星的防御体系严密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轨道上遍布灵能探测节点，哪怕一丝异常的空间扰动都有可能触发警报。
但蚀夜相信自己的能力。永暗领域并非普通的隐匿手段，而是她以自身法则编织出的独立空间层，只要她不想被发现，整支泰坦舰队都能轻易瞒天过海。
蚀夜操控着「永夜」号缓缓脱离了侦察编队的隐蔽位置，向灰冥星高轨道方向滑去。永暗领域如同一层包裹在舰体之外的薄膜，将一切能量波动、灵能信号和空间扰动都锁死在领域内部。
靠近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那些遍布轨道的探测节点毫无反应，交叉扫描的灵能波动一接触到永暗领域的外缘便被无声地吸收、偏折，没有激起任何回波。
「永夜」号在距离黑烬主力舰队极近的位置停了下来。蚀夜没有继续靠近，她从舰上释放了一批搭载了永暗领域碎片的小型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每一架都包裹在一团拳头大小的暗色光晕中，如同被稀释了的领域碎屑，散布向那支沉默的泰坦舰队。
蚀夜的意识分出数十道细丝，分别附着在每一架无人机上。她透过这些眼睛同时观察着不同的目标，从最外围的次级移动战星开始，逐一向核心区域推进。
次级移动战星的数据没有问题。舰体大小、灵能回路密度、装甲厚度，都与标准规格相符。
三级泰坦战星也没有异常。十二艘的体型数据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火力配置和防御节点分布都符合战前情报的预期。
四艘二级泰坦战星同样中规中矩。
直到她的无人机飞到那艘一级泰坦战星附近时，蚀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无人机沿着舰体边缘飞行，从舰首到舰尾，完整地勾勒出了一段航迹。数据显示这艘泰坦战星的长度大约是二百五十公里。
但与此同时，传感器观测到的数值却是三百二十公里。
七十公里的长度差距。
蚀夜将无人机又飞了一遍。从舰首到舰尾，完整穿越，数据依旧是二百五十公里。她又分别沿着舰宽和舰高方向飞了两次，每一组数据都与传感器读数存在显着的偏差。
误差不可能这么大。灵能传感器的精度虽然受距离和干扰影响，但在这种距离下不会差出七十公里来。这是实打实的七十公里舰体长度，不是测量手段能解释的差异。
蚀夜的目光沉了下来。她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无人机传回的视觉画面与传感器数据是一致的，两者都显示舰体长达三百二十公里。但无人机的实际飞行距离只有二百五十公里。
也就是说，她的眼睛被欺骗了。
视觉和传感器同时指向同一个错误结论，这绝非巧合。
蚀夜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艘二级泰坦战星的统帅应当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幻象类能力，能够在视觉和灵能感知两个层面同时制造假象，将一艘真实体型小得多的舰船伪装成一级泰坦的规模。
而且这个能力运用得极为老练，即便是她，不抵近查看也难以发现。
蚀夜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舰桥内安静得只剩下灵能回路的低频嗡鸣。
“寂渊王真是好算计。”她低声说道。
用一艘二级泰坦战星披上一级泰坦的外衣，稳稳地坐在灰冥星轨道上充当靶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
而那艘真正的一级泰坦战星，早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然脱离了编队，去做别的任务了。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却险些被她当作真实的情报带回指挥中心。
蚀夜在星图上将灰冥星编队中那艘“一级泰坦战星”的标记改为了二级，并在旁边附加了一条醒目的备注：伪装能力，视觉与灵能双层面假象，非抵近侦察无法识别。
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继续逗留。「永夜」号无声地收回所有无人机，在永暗领域的包裹下缓缓驶离了灰冥星轨道。
接下来的侦察任务已经不言自明。她必须找出那艘消失的一级泰坦战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