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王一诺靠在软榻上,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宫紫商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她说得对。那个世界的子羽,确实挺可怜的。”
“但还有老爹撑着,哥顶着,姐姐护着,弟弟怼着——这一切真的挺好。”
她顿了顿,“直到天塌了。”
宫远徵的目光还追着屏幕上那三道已经模糊的影子,忽然轻声开口:“他们的感情真好。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
“不过要是剧情不能改,他们是不是还要经历……我们经历过的那些?”
“那他们的感情……会不会比以前更差?”
宫紫商想说什么“不会的”,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人是怎么变的,明明是最亲的人,最后变成最远的距离。
她不敢保证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不会走上这条路。
金繁没有说话,但他往宫紫商旁边又挪了挪。
宫子羽低着头,忽然开口:“尚角哥,你说呢?”
宫尚角站在廊下,肯定的回道:“不会。”
“离剧情开始,还有几年。几年时间,够他们相互理解得更深。”
他抬起眼,看向宫子羽:“就算有误会,他们也会开口问,一起查。不会像我们那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各自猜各自。”
宫子羽想起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犯错。
没有人问他怕不怕,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他也没问过别人。
他不知道宫尚角在查什么,不知道宫远徵在想什么,不知道宫紫商在扛什么。
“那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我们确实什么都不说。”
宫紫商别过头去,没接话。
金繁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移到她胳膊,轻轻握了一下。
宫远徵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几个,忽然说:“哥,那时候你也不说。我问你什么,你都说‘没事’。”
宫尚角端着茶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嗯。”
就一个字,但宫远徵听懂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宫紫商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行了行了,另一个世界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不过他们肯定能好好的。”
宫远徵看了看宫尚角,又看了看宫子羽,忽然说:“子羽哥,那你说,另一个世界的你,会不会再被骗?”
宫子羽愣了一下。
宫远徵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要是他被骗了,我支持哥或者另一个世界的远徵上位。”
宫紫商“噗”地笑出声:“你——哈哈哈哈——你问过子羽没有?”
宫子羽面无表情地看向宫远徵:“你就这么想看我被赶下来?”
宫远徵理直气壮:“不是赶。是合理更替。你要是被骗了,说明你不行。不行就让位,很合理。”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转向宫尚角:“尚角哥,你弟说要篡位。”
宫尚角纠正道:“他没说篡位。他说的是合理更替。”
宫子羽噎了一下。宫紫商笑得直拍大腿:“合理更替!哈哈哈哈——尚角你认真的吗?”
宫尚角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宫远徵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说说”的随意,但眼神出卖了他——分明就是在等着看戏。
“按照剧情发展,”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你,肯定也会遇到云为衫。子羽哥,你完了。”
宫子羽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耳朵开始发热。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肯定道:“那个我不会选云为衫。”
宫远徵看着宫子羽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确定他是在嘴硬还是说真的。
“你说不选就不选?剧情——”
“剧情是剧情,他是他。”宫子羽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另一个世界的我,不是为了等别人来的。”
宫紫商看着宫子羽,忽然叹了口气:“你倒是挺相信他。”
“他不是我,”宫子羽的声音轻了些,“但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宫尚角开口了,声音平淡:“有的人来得早,她还带着机遇,心动,快乐。”
“而对于嘴里都是苦味的人来说,每天一把糖和一颗糖还是有区别的。”
宫远徵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心疼的复杂意味:“怎么说的子羽哥像个小苦瓜似的。”
宫子羽站在旁边,耳朵又红了,“还、还好吧,没那么夸张。”
宫紫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子羽,姐姐我懂了。按照话本子的套路,男主嘛,不是跟女主相爱相杀,就是跟女主相互算计中惺惺相惜。”
“没有点家仇私怨,没有点身世凄惨,故事就不精彩了。你这叫——人设需要。”
宫子羽感觉胸口一堵,伸手捂住心口,一脸复杂地看着宫紫商:
“姐,被你这一说,怎么感觉我有点不得劲呢?好像我惨是为了让别人看得开心似的。”
宫紫商连忙凑过去,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哄小孩的意味,但眼神飘忽,明显在想着怎么措辞:
“没事没事,我们都有各自的惨。就是媳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地在嘴边绕了一圈,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有尚角陪你。他的……也跑了。”
宫子羽感觉周围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从脚底凉到头顶,又从头顶凉回脚底。
他僵硬地转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宫尚角。
不出所料的,他们两个被哥用眼神特殊照顾了。
宫子羽干咳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姐,最后那句可以不说的。”
宫紫商已经整个人缩到了金繁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只手挡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心虚又理直气壮:
“我不是为了让你心里落差不要太大嘛……毕竟同是宫子羽,人家甩了你几条街了。”
她从金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飘忽,不敢看宫尚角的方向,但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说实话,不管是哪个世界,你们兄弟俩的遭遇都差不多。这个世界都是媳妇跑了。另一个世界——估计会被同一个媳妇甩了。”
“但总体来说,另一个世界你们还算不错。便宜占到了,娃也有了。这么一比,另一个世界的你们其实挺赚的。对吧?”
她说完,飞快地把脑袋缩回金繁身后,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那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观察着宫尚角和宫子羽的反应。
宫远徵蹲在地上,在旁边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越听越有道理。
但笑着笑着,忽然又不笑了。
他抬起头,眉头皱起来,嘴巴动了动,终于忍不住了:“紫商姐姐,你怎么又把我忽略了?”
宫子羽本来正被宫紫商那番“同一个媳妇”的理论说得胸口发堵,听到宫远徵这番控诉,忽然不堵了。
他转过头,看着宫远徵那副“凭什么不带我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远徵,你也喜欢被甩?”
宫远徵“切”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微微扬起:
“子羽哥,少瞧不起人。说不定那个世界的我,才是最后胜利者。”
但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把下巴扬得更高了。
宫紫商从金繁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得惊人:
“哟哟哟——远徵,你这志向不小啊!最后胜利者?你是想把王姑娘抢过来?”
宫远徵被宫紫商这话问得愣了一下,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他站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王姑娘家的好东西太多,随便一样都够他研究好久。
要是真把人抢过来,这些东西不就全是他的了?不亏,一点都不亏。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越想越深,越想越远。
要是王姑娘真的有了子羽哥的孩子……再加上哥的孩子,那……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是那几个孩子都叫他爹呢?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越想越美。
到时候,子羽哥想见孩子,得先问他:“远徵,今天能不能让我见见孩子?”
他得端着架子,慢悠悠地说:“看心情吧。”
哥想见孩子,也得哄着他:“远徵,最近研究缺什么药材?哥给你找。”
他得摆摆手,一脸“这都不算什么”的表情:“还行吧,也不是很缺。”但实际上他心里美得要命。
还有紫商姐姐,想抱抱孩子,得先给他打几件兵器。
金繁想看孩子,得先帮他站岗放哨。
整个宫门,谁想见孩子,都得先过他这关。
他往那儿一站,就是——就是两个孩子的爹。比子羽哥和哥都大的爹。
他想着想着,嘴角越翘越高,眼睛越眯越小,然后他“嘿嘿”地笑出了声,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美滋滋,还带着点“我已经赢了”的飘飘然。
宫尚角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什么呢?”
宫远徵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脑子里全是子羽哥和哥排队求他、哄他、讨好他的画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想哥他们怎么讨好我。”
宫紫商张着嘴,整个人僵了一下。
金繁的嘴角抽了抽,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宫远徵。
宫子羽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想笑,从想笑变成“我得忍住不然远徵会更惨”的扭曲。
宫尚角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宫远徵。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宫远徵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转过头,对上宫尚角的目光。
然后他的脸“唰”地白了,又从白变成红,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他想跑。
“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都劈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我是说——我是说——讨好不是那个讨好——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就是”出来。
他求救地看向宫子羽,宫子羽立刻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月亮。
他看向宫紫商,宫紫商整个人缩在金繁身后,只露出半个额头,那额头上还写着“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金繁,金繁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我不认识他。
宫远徵彻底绝望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补救的话,但越急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