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一诺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哪吒站在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斜铺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衣摆被风轻轻吹动，像是一大早就站在那儿了，但又像是刚到。
她手还搭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怎么，还想打架？”
哪吒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最后只平平地回了一句：
“没有。就是看看你睡得怎么样。”
王一诺随意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又活动了一下脖子：“挺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回想什么：
“就是搞不懂你，我都用神魂帮你了，你后来怎么越来越激动？虽然我的感觉也挺舒服。”
哪吒面不改色，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落在她肩膀后面的门框上：
“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修炼，肯定有点不适应。以后——”
他顿了顿，“以后习惯就好了。”
王一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拎住了哪吒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杨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廊道里，面色如常，手却稳稳地拎着哪吒的衣领，语气温和：
“乖女儿，爹找哪吒有点事，你先一个人玩会儿。”
王一诺愣了一瞬，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被他拎着衣领的哪吒，然后“哦”了一声，非常自觉地往门内退了半步：
“那你们聊，我正好再收拾一下东西。”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门缝合拢之前，哪吒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头翻空间，像是在找什么。
杨戬已经拎着他走了好几步了。
哪吒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终于开口：“杨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杨戬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在我眼皮底下偷家，胆子挺肥的。”
哪吒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拨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辩解：“……我只是去看看她有没有好好休息。”
杨戬停下脚步，终于回过头来看向哪吒。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地重复了一遍：“哦？看看她有没有好好休息？”
哪吒对上他的目光，还没开口，杨戬已经不急不缓地补了第二句：“看看需要神魂相交？”
哪吒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根到侧脸，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别开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是意外。”
杨戬没有放过他，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继续编”的从容：“嗯，意外。”
然后他直起身，语气忽然回到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那刚才谁说‘习惯了就好’？”
哪吒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杨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戬终于转过身来，双手抱臂，靠在廊柱上，看着他：“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认真的，还是图新鲜？”
哪吒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廊道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对上杨戬的目光，语气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认真的。”
杨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行。不过你要是欺负她——”
哪吒打断他：“我不会。”
话音未落，杨戬忽然出脚，快如闪电，一脚精准地踹在哪吒的小腹上。
哪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后背撞上院子里的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形在半空中一翻，堪堪稳住落地，火尖枪已经下意识地横在了身前。
但杨戬更快——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提起了三尖两刃刀，刀锋带着风声直劈而下，力道沉稳又干脆，分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哪吒举枪格挡，刀枪相击发出刺耳的金属脆响，火星迸溅。
“杨师兄，你来真的？”哪吒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脚下连退了两步才稳住。
杨戬手上不停，刀势连绵，一刀接一刀地劈下去，语气很稳：“你看我像是假的吗？”
哪吒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你不应该跟我一条心，努力在她心里占点位置？”
杨戬冷笑了一声，手下刀锋一转，换了个角度横削过去：“呵呵，我是她的好爹。但男人——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他顿了顿，刀势不停，“说不定以后还有各种‘哪吒’出现呢？”
哪吒愣了一下，差点没躲开下一刀。
他闪身避过，枪尖回转挑开刀锋：“杨师兄，咱们好歹是一个世界的，给个面子！”
杨戬收刀站定，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你先给个面子。”
他收刀入鞘，转身朝前厅走去，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哪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又抬手碰了一下嘴角——已经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枪收起来，朝前厅走去。
等王一诺再次看到哪吒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明显青了一块，衣领也微微散着，像是刚跟谁打过一架。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嘴角，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好奇地开口：“你没打过我爹？”
哪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在给他台阶下”的从容：“我给他一个面子。”
王一诺盯着他的嘴角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面子给得挺重的，嘴角都青了。”
哪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他耳朵那层还没褪尽的薄红，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哪吒放下茶杯，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她，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
“对了，杨师兄怕你无聊，让我给你做个向导。要不要去逛逛？”
王一诺闻言愣了一下：“我爹去上班了，你不用去？真的不用巡个逻、打个架、报个到什么的？”
哪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我待遇好，随时能休假。”
反正对他来说，上不上都无所谓。天庭那帮人巴不得他少露面，省得又闹出什么动静。
王一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是我爹让你带我去的？”
哪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面上的表情非常稳定：“杨师兄确实说了。”
王一诺“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行啊。那走吧，反正我也闲着。”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不过——你要不要先敷一下嘴角？看着怪疼的。”
哪吒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放下手，跟了上去：“不疼。给他一个面子而已。”
王一诺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那走吧，面子仙人。”
两个人并肩出了灌江口，哪吒带着她一路往南，穿过几片云层和一座连绵的山脉，下方渐渐出现了一片碧蓝的海域。
王一诺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哪儿？看起来不像是随便逛逛的地方。”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语气轻松：“南海，你不是喜欢布料？我寻思着，干脆带你来看看鲛绡的原产地。”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想要多少，我跟他们开口就是。”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是换，不是抢！咱们是正经来逛的，不是来收保护费的。你注意措辞。”
哪吒被她拍了一下也不躲，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换。等价交换，公平交易。”
两个人降落在城门口，刚落定，守门的几个鲛人侍卫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王一诺和哪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啪”的一声，手里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还有一位看起来年纪偏大的守卫，直接转身就跑，尾巴扫起一串水花。
王一诺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守卫的反应，纳闷地开口：“他们这是怎么了？”
哪吒抱臂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被你龙威震慑了。”
王一诺哼了一声，抱臂回了他一句：“别瞎说。说不定是你名号太响，把人家吓跑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手忙脚乱捡武器的守卫，“你看看，连武器都拿不稳了——明显是怕你。”
哪吒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朝城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人家城主估计已经得到消息了，总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他说着迈步朝城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