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激进派”三个字,王泽伟差点把到嘴的茶水给喷出来了。
也只有高燃才敢这样说自己的“大舅哥”吧。
楚晚舟和桑洛羽齐齐看向高燃。
他们也想说,你还真敢讲。
高燃微微一笑:“市长,我了解陈省长,我说他是激进派,可不是贬义词。因为,我跟他一样,也是一个改革的激进派。”
这话,你有说的资格。
王泽伟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是哪个派?”
高燃莞尔:“这个,不好说。”
王泽伟笑道:“我也算是个激进派。”
他嘿嘿一笑,饶有深意的说道:“深城的改革,或许还有保守派和中立派。高燃,你觉得,这三个派分别是怎么想的?”
高燃莞尔,“市长,真要说吗?”
王泽伟主动给高燃倒了一杯茶:“不说,待会可不准吃饭。”
高燃哭笑不得,“那看来我无论如何也要胡诌一点东西出来了。”
王泽伟哈哈一笑:“是啊,我们私下闲聊、胡诌,在这里说,就在这里丢掉。”
楚晚舟目光灼灼的看着高燃,她实在想听听高燃的高见。
高燃说道:“我就先说说保守派吧。”
王泽伟嘿嘿一笑,在嘴里念叨着“保守”两个字。
“这些保守派,恐怕认为深城当前的问题是发展过快导致的局部压力,不是什么深层次的危机。”
“他们认为,加工贸易、外向型经济是深城崛起的根本,底盘扎实、优势明显,外部环境长期向好,米国经济、全球贸易绝对不会出现系统性风险。”
“他们坚信,发展应该稳字当头,不折腾就一定会发展。”
“他们认为,破解深城的发展瓶颈问题,应该循序渐进,边发展边化解,不能为了长远转型牺牲当下的增长、税收、就业。”
高燃意味深长是说道:“他们觉得,改革步子太大,容易出现产业空心化、企业外流、工人失业、财政下滑。”
王泽伟笑了几声,“是啊,每个人顶多干满五年,何必激进求快,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他明显是在讽刺某个人。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高燃三人知道,他是在嘲讽齐鲁青保守求稳,只想平稳过渡,镀金之后提拔。
“这些人恐怕觉得,深城的瓶颈其实是资源紧张的问题,不是产业结构问题。”
王泽伟看着高燃,“他们觉得,只需要适度扩容、集约用地、加强治理,原有的模式至少还能再高速发展十年!”
他就差点齐鲁青的大名了。
高燃当然不会点破,继续说道:“市长,接下来我们说说中立派吧。”
王泽伟笑着点头:“慢慢说,菜冷了可以重新换一桌嘛。”
一语双关。
高燃微微一笑,说道:“中立派承认旧模式有瓶颈,必须转型,也承认旧产业是当下底盘。但他们认为外部环境总体还是相对平稳的,也确实存在不确定性,既不能盲目乐观,也不能过度恐慌。”
王泽伟打趣:“这其实就是和稀泥,你说是不是?”
高燃没有答话,只是笑笑。
“有些时候,这些老好人其实更可恶。”
“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如提前退休。”
王泽伟深恶痛绝。
显然,他也是在嘲讽某些人。
高燃说道:“他们稳中求进,既要破解发展瓶颈,又要保住经济、就业、外贸基本盘,他们更喜欢走动态平衡的中间路线。”
王泽伟深吸一口气,“这动态平衡四个字用的好,动态嘛,既可以左,也可以右,就跟墙头草一样。”
楚晚舟忍不住想笑,却忍不住没敢笑出来。
这位王市长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他果然是“激进派”啊。
王泽伟看着高燃:“激进派呢?”
高燃正色道:“激进派,我觉得也可以叫做改革突围派,壮士断腕派。”
王泽伟赞叹道:“好一个壮士断腕,我们喝一杯。”
他举杯。
高燃也举报。
两人一饮而尽。
王泽伟说道:“我个人认为,深城过去的发展模式已经走到尽头了,高燃,我就是你说的那种激进的改革派。”
他深吸口气,“陈省长和我都认为,深城当前遇到的四个发展瓶颈问题,已经是结构性的关键问题,必须以壮士断腕的决心,痛下心来想办法解决。”
他的言下之意,他跟陈建华其实是一伙的。
“陈省长说过,牺牲短期的增速,换取城市未来三十年竞争力,是值得的。”
“这一点,我非常认可,也举双手赞成。”
“时不待我,我们必须马上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从外向依赖转向内在升级。”
“过去我们的前辈们为我们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我们必须借助这些条件二次腾飞。”
王泽伟看着高燃,“哪怕最终我们失败了,我扪心自问,也对得起自己。”
高燃非常佩服王泽伟。
可惜。
王泽伟只是深城的市长,不是市委书记。
哪怕有陈建华的支持,有些想法也未必能落地。
陈建华尽管是省长,也不能强行左右齐鲁青的思想。
除非,陈建华能把齐鲁青给换掉。
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燃,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你……”
王泽伟说道:“你们的基层问政,已经不仅仅你们自己的基层问政。”
高燃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的到来,让激进、保守、中立三派,找到了一个博弈点。
基层问政,已经不仅仅是中青班的学习任务了。
“我们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桑洛羽感慨。
“别气馁。”
王泽伟笑道:“至少建华省长是支持你们的。”
他起身道,“闲话谈完,我们吃饭吧。”
众人当即移步到餐厅。
到了餐厅上,王泽伟便不再谈工作的事。
饭后,高燃三人返回了酒店。
翌日。
黄畅主动打电话给高燃,去参加基层问政。
高燃没想到黄畅的效率居然这么快,当即去了市委办。
他本以为会有很多人。
但他错了。
现场只有三个。
市委秘书长黄畅。
分管水利的副市长孔耀。
水务局局长张杰。
“高燃同志,这几年深城人口爆炸、工业暴增,供水、污水、管网投入翻着倍涨。”
“可我们的自来水体系却出现了问题,水价十年不涨、成本年年翻倍。”
“全市水厂、管网、污水系统连年亏损,一年光是财政补贴就好几个亿。”
“如果不补,供水肯定瘫痪,继续补的话,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我们好几次想调水价,但社会抵触太大,企业也在抗议。”
“我想请教你,我们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张杰没问宏观问题,就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供水问题。
但高燃却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背后有坑,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