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刑天虽不再插手社团日常,却早已动身北上——直奔大陆。
这一年,内地全面开放。对刑天而言,这扇门开得恰是时候。
他眼下确是香江江湖执牛耳者,可时间太短、根基太浅,在真正坐拥百年家业的豪门眼里,仍不过是个“江湖仔”。
账面上他算得上富豪,但那些世家动辄甩出几亿、十几亿真金白银时,他这点身家,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
江湖拼的是刀,商场拼的是钱、是资源、是远见。
他要的不是一时威风,而是能扎根港城、辐射全国的商业帝国。
而大陆的开放,正是那块最关键的跳板。
刑天清楚,此番机会稍纵即逝。抓得住,前路便是通途;错一步,往后十年都难翻身。
更何况,他比旁人多一层底牌——他知道未来走势:港城终将回归。
与其等尘埃落定后再仓促入局,不如现在就埋下根须。
将来以港城为中枢,业务铺满全国,那时的刑天,才真正称得上“港城脊梁”。
一举一动牵动资本流向,一纸合同改写行业格局,这才是不可替代。
他也深知,商业帝国从不靠打打杀杀筑成。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连门都敲不开。
商战不是群殴,拼的是现金流、是渠道、是谈判桌上那一秒的决断。
这次北上,他盯准了一个项目:内地水泥销港代理权。
珠三角产的水泥,早年经由张家垄断分销。每袋利润,张家拿一块,厂家只得八毛。
而整个香江楼宇拔地而起,哪一栋不用水泥?
刑天要的,就是这沉默却滚烫的源头生意。
这回,刑天手里总算攥住了个突破口。
珠三角的水泥生意,向来是王家的地盘。整个内地七成的水泥产量,都捏在他们手里——说垄断,半点不夸张。
刑天此行要见的,正是王家当家人:王安。
他打听到,王安五十大寿就在几天后。届时宾客云集,张家父子照例会到场贺寿。刑天并不回避。商场上本就是各凭本事,谁手快、谁有分量,东西就归谁。
若张家想耍横,他刑天也未必怕。港城江湖如今是他坐镇,话音落地,没人敢抬杠;商界虽未封神,可论身家实力,他早不是无名之辈——比那些近十几年暴起、根基尚浅的新贵,只强不弱。
抢?他不怕。
文斗,他奉陪;武斗?那得看张家有没有这个牙口,咬得动。
为这次寿宴,刑天特意备了一份礼:王羲之真迹一幅。
他查得清楚,王安虽是商人出身,却痴书法、迷棋道,这些年走南闯北,专收名家手笔。
刑天笃定:世上爱字的人,没有几个能对王羲之不动心。
寿辰当日,刑天携秘书赴宴。
王宅气派,厅堂里高朋满座,个个西装革履、谈吐不凡。刑天一张生脸,很快成了焦点。有人侧目,有人低语,但没人冷脸相待——能踏进这道门的,哪个背后没点分量?
他也没凑热闹寒暄,只静静坐在角落,端茶细品。
不多时,王安步入客厅,笑容爽朗:“今天王某贱辰,承蒙各位赏光。菜管够,酒管饱,务必尽兴!”
“好!”满堂喝彩,掌声顿起。
接着,众人陆续呈上贺礼。
“王老板,和田籽料一块,油润老熟,恭祝福寿绵长。”
“王总,百年野山参一支,补气固本,您日理万机,该好好养一养。”
“清代五彩瓷瓶一对,不敢言贵,聊表心意。”
件件不俗,王安一一含笑收下,礼数周全。
待人送得差不多了,刑天起身,缓步上前。
满座目光随之聚焦——毕竟,全场坐着,唯他一人站起。
连坐在斜对面的张家父子也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刑天怎会在此?
按他们所知,此人土生港城,跟王安八竿子打不着。
王安亦是一怔。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悄然一沉:这人是谁?
刑天步履从容,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股沉静气度。几席年轻女宾悄悄抬眼,眸中微亮。
“王总,港城刑天,冒昧叨扰,特来贺寿。”
开门见山,声不高,却字字清朗。
“一点心意——王羲之真迹一幅,望您不弃。”
话落,他亲手展开卷轴。
王安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没错,是真迹。而且,正是他多年寻而不得的那一幅。
“哎呀……太意外了!这份厚礼,我收得心头滚烫啊!”
王安捧着刑天送的礼盒,眼睛都亮了三分,哪还顾得上端着架子,笑得眉梢都往上扬。“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王总喜欢就好。”话音一落,刑天便从容落座,姿态沉稳,不卑不亢。
起初王安只当他是谁家带过来的年轻人,没多留意——毕竟寿宴上亲戚朋友携伴而来,再寻常不过。
可这礼一出手,分量就压住了全场,王安心里顿时有了数:能送得出这东西的人,绝不是来凑热闹的。
再一琢磨刑天方才那几句话,他心里基本已明了——人是冲着生意来的。
不过王安并不介意。王家开门迎客,向来不分来路,只要诚意足、路子正,谈就是了。
刑天全程自在如常,在席间举止得体,对主动搭话者也一概温言以对,进退有度。
反观张家父子,却在桌下悄悄交换眼色。
内地人或许不识刑天,但他们清楚得很。正因清楚,才更纳闷:他凭什么不请自来?
老话讲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既然踏进了这扇门,必有所图。
若王安是江湖中人,他们倒能想通——刑天是来攀交情、结靠山的。
在他们眼里,刑天就是港城地下那一片的头号人物,手底下盘着整座城的江湖脉络。
可江湖归江湖,生意归生意,两股道上跑的车,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但眼下刑天坐进了王家寿宴,目标只会是王安本人。
而张家,是王家在港城的独家代理,合作多年。
他们只需静观其变,迟早能看清刑天到底要掀哪张牌。
刑天压根没往张家那边多投一眼。生意本就是谈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