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别说港城代理权,就是王家愿给更多,王安怕是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王安然在他眼里,从来不是普通女儿,是捧在手心、含在嘴里都怕化的掌上明珠。
更关键的是,王安膝下只此一女。这份独宠,早把她的份量,抬到了无可替代的地步。
把盯张浩的事交给唐俊后,刑天也没停步。他得从王安然这边切入——得让她在这场局里,不只是个被保护的对象,更是个知情、有感、能动的人。
他打听到,今天王安然约了朋友,在湖上泛舟。
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刑天径直赶了过去。
早看过照片,他一眼就在岸边人群里认出了她:素色连衣裙,未施粉黛,正和女友共划一只小船,静静浮在水面上。
眉眼清秀,身形纤匀,举手投足不疾不徐,像旧时书香门第养出来的闺秀。
确实美。也难怪张浩死盯着不放。
但刑天对美人,向来只当风景看,不生妄念,更不动歪心思。
他坐在湖边凉亭里,琢磨怎么自然搭话,再寻个由头,点她一句张浩底子不牢,别被表象糊了眼。
正想着,湖心忽地炸开一声尖叫:“救命——!”
他猛地抬头——王安然那条船翻了。
她和朋友双双落水。
而她手脚乱扑,明显不会游。
方才还闲适的湖面,眨眼间绷紧如弦。
岸上保镖刚起身,刑天已纵身跃入水中。
他劈开水面,直朝她游去。
此时的王安然哪还有半分从容?呛着水,拼命挥臂,身子直往下沉。
刑天懂这种恐惧——脚踩不到底,四下全是晃动的水,人本能就想抓住点什么。
好在她朋友会水,虽游得吃力,却能稳住自己。这让他腾出手,专顾王安然。
那女孩在水里朝他喊:“求你!一定把她捞上来!”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全无。
也是,王安然要是真出事,谁担得起?
威严摆在那里,容不得一丝闪失。
刑天没应声,只一个猛子扎到她身边,伸手攥住她胳膊。
骤然有了支撑,王安然下意识死死搂住他脖子,整个人贴上来,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可这一抱,反而箍住了他的双臂,动弹不得。
他清楚,再这样拖下去,两人都会被湖水耗尽力气,最终沉没在这片幽深里。
刑天朝王安然扬声喊:“听得见吗?别慌,我在,你不会有事。”
声音劈开水面的嘈杂,王安然猛地一颤,涣散的视线重新聚拢,抬眼望向他……眼底还浮着未散的惊惶,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枝被骤雨打蔫的玉兰。那副模样,竟让刑天心头微沉,下意识攥紧了手。
“现在听我讲:你放松身子,仰面浮着,别挣扎。我在底下托着你,绝不会让你往下沉。”话音未落,他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示意她松开。
他自己则沉下半身,平展地浮在她身下,双臂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兜住她的背与肩胛,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缓缓划水,朝岸边挪去。
水波轻荡,动作沉稳,王安然全程呼吸匀畅,连一滴水都没呛进喉咙。不到五分钟,刑天已将她平安送上浅滩。岸上早有人迎上来,抖开一条厚绒毯裹住她。
今日她穿的是素色长裙,湿透后紧贴身形,曲线毕现。她垂首理了理裙摆,披着毯子静立水边,发梢滴着水,一缕一缕滑过颈侧。
“安然!人还好吧?”朋友快步上前,伸手扶她胳膊,语气急切。
她点点头,气息已稳,脸上不见半分狼狈。不愧是王家捧在掌心养大的姑娘,惊魂甫定,眉宇间便又浮起那股子温润从容的劲儿来。湿发垂在颊边,反倒衬得肤色更莹润,眸光也更清亮。
她侧过脸,望向几步外正拧衣角的刑天,眼波微动,声音轻而真:“谢谢你,救了我。”
刑天抹了把脸上的水,摆摆手:“小事,换谁都会拉一把。”
他确实没往心里搁。救人不是买卖,更不图个名分。他信一句老话:命只有一条,贵过金山银山。
可这话落在王安然耳中,却像石子投进静水……泛开一圈圈涟漪。
她太熟悉那些围在身边的人了。保镖、助理、宴席上频频举杯的面孔……哪个不是揣着心思来的?有的送古画,有的荐项目,有的连她喝咖啡加几块糖都打听过三遍。可真到了水里,能不看身份、不权衡利弊、只伸手拉她一把的,一个都没有。
偏眼前这人,湿透的衬衫贴着肩背,头发还在滴水,眼神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半点不贪、不求、不试探。
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刑天甩了甩头,水珠飞溅,语气平直:“管你是谁,穿龙袍还是布衫,落水了,就得拉。”
他没撒谎。若湖里换作一个拾荒老人、一个迷路孩子,他照样会跳。
王安然怔了怔。方才在水里,他也是这样说话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原来最踏实的话,从来不用修饰,也不必押韵。
一股温热悄然漫上胸口,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低声问:“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刑天。”他答得干脆,“刑伐的刑,天下的天。你快回去换身干衣服,再让医生瞧瞧,别着凉。”说完,他朝她略一点头,转身就走,背影利落,没半分留恋。
他径直走向路边停车处,钻进车里。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向酒店方向。
王安然望着那车尾灯渐行渐远,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低低念了两遍:“刑天……刑天。”
然后她转头,对随行的年轻助理说:“你去查查他。只查基本履历……哪儿人、做什么的、有没有公司、学历背景。别的,别碰。”
助理颔首应下。这事于王家而言,不过一通电话的事。人脉织成的网,普通人踮脚都够不着的线,他们抬手就能牵动。
“你真想弄清他是谁?”朋友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全是新奇,“我可从没见过你,为哪个男人特意问一句‘叫什么’。”
王安然笑了笑,目光仍停在远处:“救命之恩,不是礼数,是本分。他不要报答,我不能装作没欠。”
朋友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