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姓吴的,穿黑西装,自称是你们主管。”
“我们没有姓吴的主管。”
男人一怔,随即冷笑:“所以是我记错了?还是你们压根没这个人?”
刑天从侧门进来,听见最后几句,停步看了他两眼。
那人立刻转头,目光像钉子:“你就是刑天?你手下那几个保镖,连个混混都拦不住!”
刑天没应声,先让助理去请医生。
男人喘着粗气,手背青筋绷起:“我不去医院。我就站这儿,等你们给个说法。”
医生来得快,简单清创包扎。刑天站在旁边,听他一边按压伤口一边骂:“广告里吹得多神,结果派来俩只会摆姿势的,遇事全缩后面……你们招牌是印在脸上,还是刻在脑门上?”
刑天等他缓了口气,才开口:“查清楚了。签你合同的是我们前天刚开除的业务员,他私下挂靠另一家野保公司,用我们名号接单,抽三成佣金。”
“那几个保镖……”
“不是我们的人。”
男人僵住,手指无意识抠着纱布边缘:“所以那晚堵我的人,你们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
“那晚替我挡刀的,也不是你们派的?”
“不是。”
他忽然不说话了,低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半晌才抬头:“现在呢?”
刑天把一份赔偿协议推过去:“全额退款,额外补偿二十万,另安排两名持证上岗的资深保镖,免费服务三个月。”
男人没碰协议,只问:“那个姓吴的,人呢?”
“移交警方了。”
“他背后那个野保公司?”
“正在配合调查。”
男人慢慢把协议翻过来,背面朝上,又轻轻推回桌中央:“我要的不是钱,也不是补救。”
刑天看着他。
“我要知道……”他顿了顿,“下次再有人信你们这牌子,是不是还得先验一验,对方胳膊上有没有你们公司的工牌?”
刑天没答,只说:“明天起,所有签约客户,合同首页加印防伪水印,每单配专属客服专线,接线人姓名工号实时可查。”
男人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扶了下桌沿,走出大门前回头说了句:“下次再出事,我不来这儿了。”
刑天点头:“嗯。”
门关上,走廊安静下来。
助理小声问:“刑总,真按新标准执行?”
刑天拿起那份被推回来的协议,指尖划过纸面:“今晚起,全部合同重审,漏一个,责任人直接走人。”
他起初有些急躁,但很快察觉,这事未必是刑天有意为之。火气下去后,便静下心来,跟刑天一条条理清。
“这件事,我们一定给个说法,你放心。”
“那个员工,确实得处理。”
“你这次的损失,我全赔。另外,马上给你换一名新保镖……经验丰富、背景干净、随时到位。”
“费用,一分不收。”
这时候收钱,只会把人推远。
刑天做事向来干脆。反应快,话不多,句句落在点上,对方连推辞的余地都没有。
对面那男人左臂缠着纱布,目光在刑天脸上停了停,忽然抬手,朝他比了个拇指。
“没想到你几句话就把事兜住了。”
“哪方面都出乎意料。”
早先只听说刑天名字,没亲眼见过。今天一见,才明白为什么客户排着队要签合同……不是靠嘴,是真能扛事。
“那就按你说的办。我配合。”他顿了顿,“但我不想再碰上第二次。人命不是小事,我这次算捡回一条命。”
“要是真出了人命,你这公司,怕是连招牌都挂不稳。”
他嗓音沉了下去。
为点钱,就敢把客户往死里推。
想到子弹擦过耳侧那一瞬,他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攥紧轮椅扶手。
好在刑天从没甩锅,也没绕弯子,一句一句说清楚,态度始终平实。他心里那股硬气,这才松了一截。
“我清楚轻重。”刑天声音低而稳,“正在办。”
这桩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对保镖公司来说,一次失守,就是信任崩塌的开始。
指令一下,底下人立刻行动。
拖得越久,牵扯越深。他们当天查清资金流向、调出监控、锁定联络记录。
那人当晚就被带到了办公室。
门一开,她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看见刑天站在桌前,头都不敢抬,膝盖一弯,跪在了地板上。
“我错了……”
“不该和外面的人勾连……”
声音发颤,眼泪糊了一脸。
刑天没应声,只看着她。
她肩膀抖得更厉害:“我知道错了,现在就认……”
话没说完,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眼神太利,像刀子刮过皮肉,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她不开口,谁也查不到。
可对方连基本掩护都做不牢,刚动手就露了破绽。
“他们给得多……三万到五万一个单……”她声音越来越哑,“我干两单,就能挣够半年房租……”
刑天打断她:“公司规矩写得明明白白。你签过字。”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是个女的,又不是故意害人……”
“咱们何必弄成这样?我在这儿求你了……”
她哭得急,手伸出去想拽刑天袖子。
刑天侧身避开。
她真正怕的,从来不是背叛,而是钱被追回。
刚才那些话,全是冲着“钱”去的。
眼睛飘忽,手指绞着衣角,说话时不敢直视……心虚藏不住。
这种人,留不得。
“报警。”刑天说,“你交代谁指使的,我们同步立案。”
没等她再开口,门外已有人进来,递上一份材料。
另一家公司的名称、账户、对接人,全部列在上面。
刑天扫了一眼,合上文件夹。
事情,到此为止。
是近来刚冒头的一家安保公司。
刑天听到消息时,眉头沉了下去。
面前的女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发颤。
“公司里的人,都清楚我的规矩。”刑天声音平直,没抬高,也没压低,“你清楚,还跟对面签了协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现在跪在这儿求我,想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女孩喉头一动,没出声。
她不是没犹豫过。
可账单堆在桌上,医院催缴单夹在信封里,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
前几回侥幸过了,她就信了运气……信着信着,路就窄了,再回头,已经站不到原来的位置。
此刻她膝盖发麻,手心全是冷汗,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声音哑得几乎断气: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不敢了。”
刑天没应。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两页,纸张发出干涩的响声。
“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