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天结束之后,泰拉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对沧竹来说,是这样——无非就是博士他们遗忘了什么。
这是否遗忘了,和他是更毫无瓜葛的——毕竟他也失去了罗德岛干员这一身份。
当然,他也失去了“沧竹”这一称谓。
不过,面对你们,还是暂且称呼为沧竹更为合适。
这件事情对于博士或许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又或者百利而无一害的,沧竹不想去思考——只不过对他而言,似乎是有利的。
漫游泰拉的他如今倒显得多了几分从容。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人际。
刻薄的说些,他所在乎的本就不是罗德岛。
这自然是极好的。
哈!不用去维系那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价值的关系。
从这一角度来说,沧竹至今仍然单身。
于他而言,爱情就是那毫无价值之物。
于是,沧竹是极为慷慨的——总会因为他而多了一位男士找到了女朋友吧?
至少,沧竹是这么想的。
家中父亲呢,对此则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认为人生是沧竹自己的,当然想怎么过怎么过。
不过他也曾和沧竹说过——
“伴侣的意义明白些说就是陪伴。当你老了病了之后,身边总得有一个体己人。”
沧竹自然是不以为意的。
变老对沧竹来说是相当不重要的——如果父亲死了,他也可以就这样死去。
自然,他不曾和父亲这样说过。
你若是问起德克萨斯?
那更是无足轻重的货色。
对如今的沧竹而言,只不过是在叙拉古时稍微照顾些的人。
论关系,甚至不如拉普兰德。
现在,沧竹正在雷姆必拓呢。
而雷姆必拓的日头总是这样,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砂石路面烤得发烫。
沧竹站在小镇边缘的邮驿棚下,看着安洁莉娜从一辆满是尘土的越野车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响。
“安洁莉娜?有我的信吗?”
沧竹自然和安洁莉娜关系极好,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常托这位信使送信,另一方面则是在叙拉古时,也有过照面。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笑容里带着信使特有的风尘仆仆,“当然!你可让我一顿好找呢!”
他接过那封边角微皱的信,指尖触到纸面时顿了顿——是父亲的笔迹。
是了,这世间除了父亲,还能有谁会给他写信呢?
信封没有封缄,像是写信的人知道这封信会辗转多人之手,也像是根本不介意被谁看了去。
“伯父托了好几个人才把信转到我这里。”安洁莉娜撩了撩额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他说你可能在雷姆必拓这一带,让我碰见了就给你。”
对于父亲能推测他的动向,他并不意外。
“喔,原是这样……”沧竹把信收进外套内袋,“还忙?”
安洁莉娜摇了摇头,“这一趟没有什么加急信件。”
她眯眼望了望远处的地平线,“这鬼天气,我都快化了。”
“那,我可就得请貌美的信使小姐吃一支冰淇淋了。”沧竹邀请道。
“好呀!”信使小姐自然不会拒绝。
冰淇淋店开在镇子唯一的十字路口旁,招牌被日头晒得褪了色,铁皮边缘卷起一道毛边。
沧竹推开纱门时,铃铛响了一声,店主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才懒懒抬起眼皮。
“两份薄荷巧克力,谢谢。”沧竹说。
安洁莉娜在他身后探头看了看冰柜,“我要芒果的。”
沧竹改口,“那,一份薄荷巧克力,一份芒果,谢谢。”
店主舀冰淇淋的动作慢条斯理,铁勺刮过桶壁发出沙沙的声响——看来,这里的生意很是不错。
安洁莉娜靠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一只脚的脚尖也调皮地趁另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向地板玩闹。
沧竹和安洁莉娜闲聊着。
“你在这儿准备待多久?”安洁莉娜接过芒果冰淇淋,先低头咬了一口,然后才抬头看他。
“不知道。或许半个月。”沧竹诚实地摇摇头。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规划,但他父亲却总能判断出他的位置。
这是极其有意思的。
“还是这样。”安洁莉娜笑了笑,嘴角沾了一点淡黄色的冰淇淋,“走到哪儿算哪儿。”
“当然。”沧竹笑着说,自然地帮安洁莉娜擦了擦嘴角,“我可不会有什么变化。”
安洁莉娜脸有些微红。
他们走出店门,沿着街道慢慢往小吃街的方向走。雷姆必拓的午后安静得过分,连风都懒,只在扬起的尘土里打个旋就又落下去。
小吃街在镇子的另一头,两排简陋的棚子夹出一条窄巷,烤串的烟气混着甜腻的蜜糖味弥漫在空气里。
安洁莉娜在一家卖炸面团的摊子前停下来,要了一份撒了糖霜的。
她用竹签递给沧竹一个,沧竹接过来咬了一口,油香和甜味在舌尖化开,有点腻,不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但他没说什么。
“好吃吗?”安洁莉娜接过沧竹手中的竹签,询问道。
“能被好看的你看上,那自然不算难吃。”沧竹回答道。
“哼。”安洁莉娜的马尾甩了甩,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们又走了一段,在小吃街尽头卖果汁的摊子前停下。
安洁莉娜要了一杯柠檬水,沧竹要了一杯没什么味道的薄荷茶。
棚子底下有塑料椅子,她坐下去时整个人塌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接下来往哪儿走?”她问。
“不知道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沧竹虽然的确没什么想法,但不妨碍他询问安洁莉娜的想法。
也不妨碍他听了不这样做。
“嗯……”安洁莉娜喝了一口柠檬水,思考了一会儿,“要不,去温泉镇看看?”
“温泉镇吗……”
“嗯!那里的温泉听说很棒呢。”
“那,谢谢信使小姐的建议咯。”沧竹眯着眼睛笑了笑。
“不客气。”信使小姐看起来很开心。
时间当然很快,两人就快分别了。
安洁莉娜眯了眯眼,觉得太阳有些太大了。
沧竹自然注意到了,他想了想,“稍等一下喔。”
“嗯?好。”安洁莉娜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说。
很快,沧竹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顶崭新鸭舌帽,不过没有让安洁莉娜看见。
“回来啦?那我走咯?”
“别急呀。”沧竹说,“把眼睛闭上。”
“嗯?怎么啦?”
“先把眼睛闭上嘛。”
“哦……”
沧竹轻轻地将鸭舌帽扣在安洁莉娜的头顶,并稍稍调整了一下。
安洁莉娜自然感受到了,很快就睁开眼,看着沧竹为她调整帽沿,脸不禁又有些烧。
“好热呀。”
“嗯,所以路上要小心中暑喔。”沧竹笑着说。
“知道啦,再见!”
“嗯。”
安洁莉娜上了越野车,一溜烟开走了。
沧竹看着安洁丽娜离开后,才打开信封,看了看信。
大体内容就是让他回尚蜀一趟,说这里有一场婚礼等着他主持。
沧竹有些困惑,父亲什么时候接了办喜事的活?
他翻着信,看了看背面,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是赵家的子嗣结婚啊。
哦,这里得解释一番,赵家,其实是你们知道的朝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