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从回到卡恩福德后,生活安稳了,饮食也规律了,曾经那流畅的马甲线和紧实的肌肉,便一去不复返了。
小腹变得柔软,微微隆起——不是因为肥胖,而是因为那里,又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这种感觉很奇妙。第一次怀克莱恩的时候,她和卡尔的关系微妙,还有公主的插足,整日提心吊胆,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体会孕育生命的喜悦。
而这一次,在完全安稳的环境里,她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感受身体的变化。
有时候她会把手放在小腹上,想象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成长,心里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卡尔曾经说过,他很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说她有一种不同于少女时期的、成熟而温婉的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但夏洛蒂自己,有时候还是会有些怅然若失。
曾经那个可以纵马飞驰、在战场上挥剑杀敌的飒爽女骑士,似乎一去不复返了。镜子里的自己,脸庞圆润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凌厉。
如今的她,成为了每日为丈夫安危而忧虑的妻子,成为了需要照顾年幼孩子的母亲。
她会在深夜醒来,侧耳倾听窗外的风声,担心那会不会是信使的马蹄声。她会在喂克莱恩吃饭的时候,不自觉地走神,想着卡尔在北方是否也能吃上一顿热饭。她会在整理衣柜的时候,摸着卡尔留下的衣物,想象着他穿上它们时的样子。
医生前几天来诊断后,确认了她再次怀孕的消息。
当时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医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出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夏洛蒂私心希望是一个女孩。她已经有了克莱恩,一个健康活泼的儿子,如果能再生一个女儿,那就完美了。
她想象着将来能给女儿梳辫子,教她织布,带她去花园里采花——当然,也要教她骑马射箭,让她成为一个既能文静优雅又能英姿飒爽的女子。
就在她思绪万千、神游天外之际——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声音很轻,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敲门的人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打扰房间里的人。
夏洛蒂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问道:“是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开门。”
是克莱恩!
夏洛蒂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她的动作比平时急切了一些,因为她知道,对于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来说,等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果然,是克莱恩。小家伙穿着一身暖和的小棉袄,米黄色的布料衬得他的小脸更加白皙可爱。
他正站在门口,努力地仰着小脑袋看着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他刚刚学会走路和爬楼梯不久,显然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从自己的房间“跋涉”到妈妈的书房门口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仆正微笑着陪伴着他,一只手虚扶着,随时准备在他摔倒时扶一把。
小家伙一看见妈妈,立刻就举起两只小手,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姿势,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抱……”
夏洛蒂的心,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触碰,瞬间软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连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抱了起来。克莱恩比她想象中要沉了一些,看来这段时间吃得很好。她在他那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幸福。
克莱恩搂着妈妈的脖子,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仿佛怕她会消失似的。他把小脑袋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呢?”
这个问题让夏洛蒂的心微微一颤。她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回答道:“爸爸……爸爸马上就回来了。他在外面打坏人,打完坏人,就回来陪克莱恩了。”
克莱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小脑袋往妈妈的颈窝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多的安全感。夏洛蒂感觉到儿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子上,那种温暖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想,也许这就是做母亲的意义吧——在孩子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们最温暖的怀抱和最坚定的承诺。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起初,夏洛蒂并未在意,以为只是街市上寻常的喧闹。卡恩福德作为一座繁华的城市,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声响——小贩的叫卖声,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嘚嘚声,孩子们的嬉笑声。
但那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呐喊、欢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那种声音有一种特殊的感染力,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了。
欢呼声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潮水般涌过街道,涌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很快,连领主府的外院都传来了大声的叫喊和欢呼声。夏洛蒂甚至可以听到有人在喊“领主万岁”,有人在喊“胜利了”,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夏洛蒂的心,猛地一跳。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抱着克莱恩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了。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
她情不自禁地抱着儿子,快步走到领主府的大门口。女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提着裙摆,兴奋地跑了出去。夏洛蒂站在门廊下,望着外面沸腾的人群,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一会儿,女仆就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喜色的传令兵。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万分的神情。那个传令兵的盔甲上还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的眼睛却在发光,那种光芒叫做喜悦。
“夫人!夫人!”女仆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她几乎是尖叫着喊道,“大喜!天大的喜讯!”
夏洛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抱紧了克莱恩,仿佛要从儿子身上汲取力量:“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传令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禀报道:“禀报夫人!卡尔领主在弗洛斯加德郊外,全歼索伦主力大军!哈拉尔德兵败身死!北境光复了!卡尔领主毫发无伤!罗什福尔总督也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