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说完那句话,大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沸油锅,整个会场炸开了。
于承惠是谁?12岁入青岛业余体校学武,六十年代荣获青岛市武术全能冠军和华东醉剑冠军。
虽然后来因腿伤离队进厂,不过业余深耕古籍与螳螂拳理,创出“螳螂双手剑”,一身功夫早已臻至化境,一手长剑舞起来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在圈内早有“剑圣”的美誉。
反观李卫民,虽然模样周正斯文,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文气十足,又写过《牧马人》《棋王》》《亮剑》这样的好作品,还演过电影、去过港岛见过世面,可论起身手功夫,在场众人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舞文弄墨的文人,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寻常练家子都比不上。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好事之徒煽风点火,鼓劲加油。
有人起身劝他。
也有人直言不讳,说他年轻气盛,未免太好高骛远,这般当众放话,实在有些妄自尊大;也有前辈语气委婉,劝他应当发挥自己文学创作上的长处,好好写剧本、做演员,不必非要在功夫上硬碰硬,免得白白以卵击石,平白丢了脸面。
就连于海和林正英二人,也都纷纷劝诫李卫民,说习武之人出手没个轻重,若是一不小心伤着碰着了,岂不是耽搁电影的拍摄进度。
其实李卫民刚才提出要和于承惠交手,倒不是为了立威,不过是见林正英和于海交手,有些技痒难耐。
想他苦练功夫大半年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档次。如今见到后世赫赫有名的剑圣前辈,难免想要切磋一番。
听闻林正英和于海的劝诫,他心想也是,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岂不是耽搁电影的拍摄?
和众人不同的是,什刹海体校的教练赵宗怀双手抱在胸前。
作为少数知晓李卫民真正实力的练家子,他倒是不像众人想的那样,觉得李卫民必败无疑。
相反的是,他十分认可李卫民的实力。
前段时间李卫民来体校选拔演员的时候,他可是见过李卫民练习形意拳的架势,那架子,骗不了人的。
赵宗怀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不必急着劝,李同志的功夫,我见过。他既然敢开口,自然有他的底气。”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一静。
众人齐刷刷看向赵宗怀,满脸诧异。
连什刹海体校的资深教练都这般开口,难不成……
这个表面上看上去文弱白净、好似白面书生的李卫民,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于承惠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量高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风吹不到他,雨打不着他,世间万般喧闹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看着李卫民,目光很平,不凶,也不温和,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卫民同志,拳脚无眼,你想好了?”
李卫民看着赵怀宗鼓励的眼神,忽然坚定了信念。
既然什刹海的教练都说行,那他就和于大师碰一碰。
反正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不妙,立马认输就好了。
一想到这,他笑道:“于大师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点到为止,只切磋,不伤和气。”
说罢,李卫民前进两步站在他对面,中间隔了五六步远。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一个孩子看见了心爱的玩具,又像是一个剑客遇见了值得拔剑的对手。“于师傅,我练了几个月形意拳,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今天难得有机会,想请您指点指点。”
众人见他真就这么站了出去,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可等目光落在李卫民身上时,喧闹声竟一点点轻了下去。
方才还只当他是白面书生,可此刻往场中一站,整个人气质骤然一变。
先前的斯文书卷气淡了几分,肩背自然沉坠,脚步不丁不八,看似随意一站,却稳得像扎了根。活动筋骨时那几下松沉利落,关节轻响间,竟透着一股练家子才有的内敛劲道。
有懂行的武行师傅眼睛瞬间亮了,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低声嘀咕:“这站姿……可不是门外汉啊。”
“看他落脚的劲儿,下盘是练过的!”
原本还在劝诫的于海和林正英也闭上了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意外。
林正英眉头微挑,轻声道:“这架子,是真练过,不是装样子。”
于海点点头,目光凝重了几分:“形意拳的架子,沉得住气,稳得住身,不简单。”
刚才还觉得他以卵击石的众人,此刻脸上的轻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认真。
谁也没想到,这个写小说、演电影的年轻人,一摆出架势,竟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一时间全场安静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场中两人身上,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李卫民,怕是真藏着真功夫。
于承惠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
这一个“好”字,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儿戏。
李卫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他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沉,双手一护胸一护裆,正是形意拳的三体式。这个姿势他练了无数遍,站桩站到腿发抖,可此刻摆出来,却稳得像在地上生了根。
他的呼吸沉下去,从胸口沉到丹田,从丹田沉到脚底,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于承惠看着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原以为李卫民只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可这个三体式一摆出来,他就知道——这小子,是真练过的。不是花架子,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很轻,像猫踩在雪地上,但每一步都踩在李卫民最难受的位置上。
李卫民没有退。
他知道,跟于承惠这种高手过招,退就是输。他深吸一口气,左脚往前一蹭,右拳如箭般崩出——崩拳。形意拳五行拳之一,讲究“崩拳如箭,直取中线”。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拳风破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
于承惠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右手如镰刀般勾向李卫民的手腕——螳螂拳的“勾搂手”。
这一勾看似轻飘飘的,可要是被勾实了,手腕能肿三天。李卫民拳走空,不待招式用老,猛地拧腰转胯,左手一个炮拳从下往上兜起,直奔于承惠下巴。
于承惠这回没有闪。他左手一按一压,硬生生把李卫民的炮拳按了下去,右手同时从肘底穿出,五指如钩,直奔李卫民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毒,台下有人“啊”地叫出声来。李卫民不退反进,猛地一个虎抱头,双臂合拢,硬接了于承惠这一爪。
“啪”的一声,像是两块铁板撞在一起。于承惠的指尖抓在李卫民的小臂上,留下五道红印;李卫民的双臂像一把老虎钳,死死箍住了于承惠的手腕。
两人僵持了一瞬。
于承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李卫民的力量大得惊人。他这一爪,虽然没有用全力,但寻常人根本接不住。可李卫民不但接住了,还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股力道,像是被一头牛犊子顶住了。他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李卫民也在咬牙。于承惠的手腕看着细,可捏上去像捏着一根铁棍,硬邦邦的,根本扣不住。他知道,自己只有力气大这一个优势,要是让于承惠脱了手,下一招他就得躺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
于承惠往后撤了半步,李卫民也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台下交手的二人。
赵宗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
于海的袖子不甩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杨菁菁捂着嘴,黄秋燕的手攥成了拳头。小王不喊了,周编剧不捂了,连汪厂长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于承惠看着李卫民,目光里的淡然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回不是试探,是进攻。
他的螳螂拳施展开来,双手如镰,脚步如风,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招都刁钻狠辣,专打关节和要害。
李卫民且战且退,用形意拳的五行拳法一一拆解。劈拳如斧,崩拳如箭,钻拳如蛇,炮拳如雷,横拳如梁——一招一式,虽然不如于承惠老辣,但胜在力大、速度快,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台板嗡嗡作响。
打到十几招,李卫民渐渐落了下风。于承惠的经验太丰富了,他的每一个假动作都逼得李卫民不得不防,每一招都打在李卫民最难受的位置上。
李卫民的拳法虽然刚猛,可于承惠根本不跟他硬碰,总是从他腋下、肘底、腰侧这些死角钻进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台下有人开始替李卫民着急。小王急得直跺脚,周编剧推眼镜的手都在抖。老黄攥着笔记本,把纸都攥皱了。汪厂长放下茶杯,往前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可李卫民没有慌。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于承惠——这不是练了几个月就能弥补的差距。但他有一个于承惠没有的优势:力气大。
这份力气,不是练出来的,是灵泉水喂出来的。他在等,等于承惠跟他硬碰硬的那一招。
于承惠果然上了当。他见李卫民节节败退,以为他力竭了,忽然一个箭步窜上来,双掌齐出,直奔李卫民胸口。这一招叫“双推掌”,是螳螂拳里的重手,一旦打实了,能把人推出几丈远。
李卫民不退反进。
他猛地沉腰坐胯,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双手一合,一个虎扑迎了上去。
四掌相撞,“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往地上扔了一袋水泥。于承惠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李卫民的手掌传过来,推着他的手臂往后缩,推着他的肩膀往后仰,推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退了半步,右脚猛地一跺,稳住了。
可他的胸口还是被那股力道震得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李卫民也不好受。
于承惠这一掌,虽然被他挡住了,可那股穿透力还是打在他身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他咬着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血腥味咽了回去,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没有退半步。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四掌相对,像两头角力的公牛,谁也不肯先松手。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于承惠是什么人?全国武术冠军,螳螂拳大师,练了三十年功夫。李卫民一个小年轻,居然能跟他拼成平手?
汪厂长,梁晓声,于海,林正英,孙主任,老黄,老刘等一众不晓得李卫民实力又和他熟悉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而如刘小庆,杨菁菁,黄秋燕,陈冲等女子,皆是看得屏住呼吸,一双双眼睛睁得溜圆,脸上满是惊色。
她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一边倒的指点,甚至已经做好李卫民很快便要收手认输的准备,可此刻场中你来我往、劲力相抵的场面,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人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既为这场难得一见的切磋心惊,又暗暗替李卫民捏着把汗,看向他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先前看待文弱书生的温和,反倒多了几分敬佩与讶异。
于承惠盯着李卫民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收了掌,往后退了一步,抱拳:“李导演,好力气。”
李卫民也收了势,抱拳回礼,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脸上带着笑:“于师傅,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什刹海那帮孩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嗓子都喊劈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卫民!牛逼!”
老黄捡起地上的笔记本,也顾不上皱了,跟着使劲拍。
汪厂长和孙主任站起来鼓掌,葛存壮放下茶杯,牛犇眯着眼睛笑成了一朵花。
赵宗怀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咧开了嘴。于海坐在前排,右手不甩了,跟着鼓掌,鼓着鼓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跟林正英打的时候还疼得不行,这会儿倒忘了疼了。
于承惠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红了一片,是刚才跟李卫民对掌的时候震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疼。他练了三十年螳螂拳,手上有老茧,有硬功,从来没被人震成这样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台中间的李卫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小子,要是再练十年武,全国怕是没人能按住他。
李卫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在,可右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抖。
疼,真疼。于承惠那一掌,他虽然是借着力大的优势硬扛住了,可那股穿透力还是打在了他的骨头上。他悄悄把手藏进袖子里,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还在发麻。
他偷偷看了一眼于承惠,于承惠正巧也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同时笑了。那笑里没有敌意,没有较量,只有两个练武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李卫民站起来,走到台前。台下还在热闹,有人在讨论于海和林正英那场,有人在议论李卫民和于承惠的较量,有人在说赵长军的天宝演得好不好。李卫民抬起手,压了压,等安静下来,才开口。
“今天这一场,不是比谁高谁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是让大家看看,咱们这部戏的武打场面,是什么分量。港岛的林师傅,内地的于师傅、于海师傅,还有在座的每一位——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部戏的骨头。骨头硬了,戏才能硬。”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却更认真了:“戏还没开拍,架子已经搭起来了。这个架子,不是我用嘴吹出来的,是你们用拳头打出来的。从今天起,咱们这些人,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家人不打两家人。往后几个月,咱们一起拼,一起扛,一起把这部戏拍好。行不行?”
台下齐声应道:“行!”
那声音,比刚才大了不知道多少,把大礼堂的窗户震得嗡嗡响。
刚才李卫民和于承惠交手的那一幕,无意之中立了威。
原本还有人觉得他年纪小,不过是写过几篇小说、演过一部戏,运气好去了一趟港岛镀金回来。
论资历论辈分,哪里轮得到他当导演?都镇不住场子,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可刚才亲眼见他跟于承惠这般顶尖高手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所有人心里那点轻视,早被打得烟消云散。
此刻再听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既有武者的硬气,又有当家人的担当,众人只觉心潮澎湃,一股凝聚力油然而生。
之前还各有心思的武行、演员、工作人员,此刻全都拧成了一股绳,看李卫民的眼神里,多了信服,多了敬重,更多了跟着他干一场大事的劲头。
大礼堂里的喧闹渐渐散去,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场切磋带来的兴奋。
李卫民站在台前,没有走。他朝汪厂长使了个眼色,汪厂长会意,转身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北影厂的几位领导、八一厂和新影厂来学习的代表,以及于承惠、于海、葛存壮、牛犇、计春华、赵长军、王群、杨菁菁、黄秋燕、刘小庆等主要演员,还有林正英、赵怀宗、老黄、老刘、小王、周编剧几个核心成员,都被请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二十来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旁边立着一个木制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白纸。李卫民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分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这是《太极张三丰》的剧本和拍摄计划。剧本是最终定稿,拍摄计划是按天排的,大家先看看。”
众人接过来观看,只见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不同角色拿到的有不同角色的对话,场景描述,和动作提示。
汪厂长没有看剧本,他看的是那张拍摄计划表。
表格密密麻麻,从开机到杀青,每一天的拍摄内容、场地、人员安排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李卫民:“这是你排的?”李卫民点点头:“在港岛的时候跟周编剧一起排的,后来又改了几版。”汪厂长把计划表递给旁边的孙主任,孙主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细了。”
八一厂的刘副导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剧本,翻了几页,忽然问了一句:“李导演,这个剧本……我们能看看?”
他指了指旁边新影厂的两位同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卫民笑了:“看。本来就是给大家看的。你们来学习,我们敞开大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刘副导演连声道谢,低头继续翻剧本。旁边新影厂的老刘凑过来,两个人边看边低声交流,时不时点头。
汪厂长放下计划表,清了清嗓子:“卫民,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李卫民看向他。汪厂长说:“厂里研究过了,这部戏,北影厂全力支持。我们决定拿出一台摄像机给你们用。”
李卫民眼睛一亮。汪厂长继续说:“不是旧机器,是去年刚进的,德国货,咱们厂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次拿出来,算是下了血本了。”
老黄在旁边听见,手里的笔记本差点又掉了:“德国货?阿莱?”汪厂长点点头。老黄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机器我见过,好东西!好东西!”
汪厂长又看向八一厂的刘副导演和新影厂的老刘:“你们两个厂,不是也说能支援设备吗?”刘副导演放下剧本,笑着说:“对,我们八一厂也有一台,虽然不是新的,但状态很好。厂领导说了,支持北影厂拍这部武打片,设备尽管用。”新影厂的老刘也点头:“我们那台也能拿出来。”
李卫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北影厂一台,港岛租的一台,八一厂一台,新影厂一台。四台摄像机。他的嘴角翘了起来,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汪厂长,各位领导,”他站起来,对着三个厂的代表微微欠身,“感谢的话不多说了,我记在心里。”他顿了顿,笑了,“不过,光拿设备不行,我得有点表示。”
汪厂长看着他。李卫民说:“这部戏,我打算设三个副导演。北影厂、八一厂、新影厂,各出一个名额。大家一起来,一起拍,一起署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刘副导演愣住了,新影厂的老刘也愣住了。副导演——这可不是挂个名的事,是实打实地参与创作、积累经验的机会。他们来学习,本来只打算在旁边看看、记记笔记,没想到李卫民直接把副导演的位置让了出来。
汪厂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卫民,你这个提议好!资源共享,互相学习,这才是兄弟单位该有的样子!”
刘副导演站起来,握住李卫民的手:“李导演,感谢!我们一定派最得力的人来!”新影厂的老刘也连连点头,脸上全是笑。
李卫民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翻开自己的文件夹,把剩下的内容一项一项交代清楚:“林师傅,你负责武打设计的整体把关,和威亚技术、动作节奏等。”
黄哥,摄影组你总负责,四台机器怎么调度,你来安排。
刘哥,美工和布景交给你,少林寺、街市、军营三个大场景,你先拿出方案。
小王,灯光你盯着,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提。周编剧,统筹和场记你管,每天的拍摄进度、胶片使用、人员调度,你记账。赵教练,什刹海那帮孩子你带着,群众演员的训练你负责。”
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任务,清清楚楚。被点到名的人纷纷点头,有的在本子上记,有的在心里默念。
最后,他看向于承惠、于海、林正英、葛存壮、牛犇他们:“几位师傅的角色,剧本上都有。
明天开机,第一场戏是晨练,需要所有人上阵。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正式开干。”
于承惠点了点头,于海憨厚地笑了,林正英抿着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葛存壮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慢悠悠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动过了。”牛犇在旁边接话:“你那刘瑾又不用打,动什么动。”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汪厂长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散会。卫民,明天开机仪式,要不要搞个简单的?”李卫民想了想:“搞。不用大,放挂鞭炮,拍张合影,就行。”汪厂长点头:“行,我来安排。”
李卫民把事情交代完了之后,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