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七天,专案组彻底改变审讯模式。
每天安排专人进入审讯室,陪着霍昭宁静坐闲谈疏导心结。
不谈刑罚不谈罪责不谈审判,只谈时代变迁家国大义人情冷暖因果利弊。
这一日,审讯室内氛围平和,灯光柔和,没有丝毫审问的压迫感。
关放祖坐在霍昭宁对面,语气平和,缓缓开口:“你守了一辈子所谓的宗族血脉派系规矩,一辈子蛰伏隐忍,延续复兴会的传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坚守的这套东西,到底害了多少人?”
霍昭宁抬眼,神色平淡,依旧沉默不语,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闭口回绝。
关放祖继续说道:“你们身居核心,享受圈层红利隐秘特权,躲在幕后操控一切。”
“无数底层之人被你们裹挟利用,沦为棋子炮灰,犯法入狱家破人亡,甚至丢掉性命。”
“时代早就变了。你们固守的旧宗族规矩旧派系执念,早就不符合当下的世道人心。所谓的血脉传承,不过是你们结党营私祸乱秩序的借口。”
夏雨坐在一旁,适时补充:“你今年七十一岁,一生落幕已然定局。”
“但那些被你们牵连的无辜者被洗脑的年轻人被破坏的安稳秩序,何其无辜?”
“你死守秘密,护住的不是传承,是无尽的祸根,是未来还会出现的受害者。”
“你闭口不言,看似守住了派系规矩,实则是在纵容残余势力继续作乱,继续害人。”
一句句话语,不施压不逼迫,只层层拆解她坚守一生的执念,剖析最直白的因果与大义。
第一天,她无动于衷。
第三天,她偶尔会抬眼倾听,神色微微松动。
第五天,她静坐的时间变长,偶尔会轻轻叹气,眼底的坚冰开始融化。
第七天下午,审讯室内安静如常。
长久的沉默过后,霍昭宁终于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执念崩塌后的释然。
“你们不用再劝了。”
短短五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连日来的柔性攻坚,终于看到了成效。
霍昭宁缓缓挺直脊背,目光望向窗外明亮的天光,语气平缓:“我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信了一辈子的血脉传承,到头来才发现,我守的从来不是正道,是执念,是祸根。”
“我可以交代。”
僵持数日的审讯死局,彻底破解。
夏雨立刻摆正笔录设备,眼神专注:“你如实交代即可。”
霍昭宁深吸一口气,率先印证了所有人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关德禄留下的四份名单,全部属实。”
“叶承宗齐砚书沈知远我,四人都是复兴会长老。他当年的摸排溯源分析,没有一处误差,硬盘里的所有资料都是真的。”
这句供述,彻底坐实了专案组半个月以来的所有研判,也彻底撕开了复兴会尘封数十年的核心黑幕。
霍昭宁松口之后,不再刻意隐瞒,一桩桩一件件,把自己执掌数十年的职权范围和盘托出。
之前专案组所有人的重心,一直放在武力据点、资金链路、跨境交易、武道死士这些显性黑恶布局上,谁也没料到,复兴会最隐蔽、覆盖面最广的渗透渠道,藏在普通人每天接触的文娱行业里。
夏雨握着笔录笔,抬眼追问:“你执掌族谱,宗族仪式,按理说偏向派系根基管理,怎么会插手文娱行业?”
霍昭宁坐在审讯椅上,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遮掩。
“我们长老会分工明确,互不越界。而且每个家族都有自己家族要养,虽然大家的目的一样,但其实某些方面比较松散。”
“叶承宗他们家族管复兴会的钱,养活整个组织。他们家族出海前本身就有许多资产,而且他们家族族人是最多的,一百年来一直都是他们家族当大长老。”
“齐砚书家族管高端文教,渗透文化区域。沈知远家族管特殊药物和人体研究,培植专属人手。”
“我的家族在百年前不过是个小家族,没有实力出海,只能原地潜伏下来,我们不碰暴利、也没能力发展科研,只能做一件事。”
关放祖立刻接话:“舆论渗透?”
“对。”霍昭宁点头,语气平淡得可怕,“暴力只能镇一时,金钱只能养一阵,思想和认知,才能控一世。”
“复兴会要长期蛰伏、扎根民间、躲避清查,不能一直靠武力硬扛,也不能只靠资本兜底。”
“我们需要一片适合自己生存的土壤,让普通人慢慢接受我们的理念,让年轻人潜移默化被影响,让官方的管控力在民间慢慢弱化。”
周道此刻也坐在一旁旁听,听到这里,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你们在文娱行业布了多少线?”
霍昭宁没有停顿,如实供述。
“汉夏、新汉两地,大小文娱机构、影视制作团队、网红孵化公司、新媒体工作室,前后落地掌控的总共六十七家。”
“明面上是正规传媒、娱乐公司、mcN机构,正常拍戏、做综艺、捧网红、做短视频,暗地里全部归我这条线统一调度。”
夏雨笔尖一顿,抬头追问:“你们具体怎么做?靠什么方式洗脑?”
“潜移默化中修改认知。”霍昭宁的回答,让人后背发凉。
“直接洗脑太明显,容易被盯上。我们用的是温水煮青蛙。”
“普通影视剧、日常综艺、网红内容,看着和市面上的东西没区别。只是悄悄修改价值观、扭曲对错观、带偏大众审美。”
“弱化家国意识、抬高外来文化、鼓吹极端利己、模糊是非底线。长年累月铺量输出,普通人天天看、天天接触,思想慢慢就偏了。”
“年轻人分辨能力弱,最容易被影响。这批被带偏的受众,就是我们最底层的潜在信徒。”
“一旦组织需要造势、需要舆论掩护、需要民间声量,只需要旗下账号统一带节奏,瞬间就能掀起全网风浪。”
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旁听的刘明瑞和祁同伟,脸色彻底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