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外,清风翘首以盼,等得实在受不住想进去时,自家殿下却是满身染血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殿下?!”她惊惶凑上去,检查遇翡的伤处。
“备水,”遇翡将握了一路的短刀丢到地上,“人已死,烧了吧,连着木驴一起抬去。”
李明贞很快赶来,恰逢遇翡独自脱完上衣。
沐浴不得,只能简单擦身。
坐了这么久轮椅,这些事也算驾轻就熟。
“他伤你了?”李明贞将遇翡全身细细检查过去,却只见着这人微微发红的掌心。
“不曾,是我杀了他,”遇翡便这么赤身坐着,由着李明贞察,待人查完,方才抓住这人的手,“他一口一句含章吾妻,气不过。”
“含章分明是吾妻。”
李明贞愣了一愣,旋即笑起蹲下,视线却只落在遇翡的双腿上,“除此之外,定还与你说了些旁的,不然……你会再磨一磨他。”
不会气到直接动刀。
遇翡摇头,拆下李明贞的发簪,发丝瀑布一般四散滑落,她抚着这人还未养好的发,轻声道:“他想说,是我不想听。”
“言语无力却也如刀,这把刀当真要刺,不若由你亲自动手,这才杀了他。”
本以为……是想知道的。
渴望知道李明贞独自度过的每一日。
但当谢阳赫真正开口时才惊觉,是想从李明贞口中知道,她是如何度过那些时日。
“左右人已死,”眼角余光察觉到手腕处还未擦干净的血,蓦地缩回手,拿着帕子发了狠一般重重擦去,直到皮肤被擦得通红,临近破损,这才被李明贞强行圈住手,停下动作。
“我来,”再抬起头时,那人眼尾微红,漂亮的眼中水光荡漾。
比起遇翡的动作,李明贞要温柔许多,帕子拂过时不似擦拭血污,更像情意绵绵的呢喃爱抚。
帕子沿着肩头抚过时,力道很轻,好似将遇翡当做什么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照顾的脆弱瓷器。
胸膛之中久不平息的心脏再一次不受遏制地剧痛,如同被什么人大力抓住,以无上气力要将这颗心生生捏爆。
李含章……这个总要从她这占一点便宜吃几分豆腐的人,今日却老老实实,半点不逾。
抬起手,握住那人拿着帕子的手,委屈道:“含章是嫌我脏么?嫌我不小心,溅了一身血。”
而她却是故意的。
由着那些鲜血肆意喷溅,仿佛真正体会到了施暴的痛快。
被包裹住的手颤了一颤,李明贞垂眸:“你知道了。”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遇翡握着那人的手,叫她逐渐下移,最后搁在从不轻易示人之地,“知道,你便要毁约,不给我看了?”
李明贞语塞,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我曾做过那样的事……”
“可我也说过,”遇翡捏起这人低顺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有些话我说得,旁人,乃至你,谁都不行。”
“我说的才作准,如今我还未开口,你却为自己定了罪,是要越俎代庖?还是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常年裹胸,对比之下,她委实称不上曼妙,甚至于那点女子特征都被挤压的不成形状,活似两个没捏好的饺子。
“也是,”遇翡自嘲一笑,“确是叫人望之乏味,提不起兴致。”
起码她自个儿看看,是兴致缺缺的,不如李明贞多矣。
“休得胡言,”李明贞轻声斥了一句,随后却以更加轻柔的动作,擦拭遇翡的身子,“哪里是你说的这般。”
遇翡深吸一口气,再度抓住李明贞,下意识便将人带入怀中,可稍一靠近,打了木板的腿便叫她认清现实。
她嘶了一声,却还是没把手松开,只皱着脸哑着声打趣发问:“不是我说的这般,这便是你要围着打转的缘由?”
李明贞红了脸,缩了缩手,可遇翡抓得紧,全然不给她挣脱回避的机会。
“喜欢么?”遇翡抓着那只手,叫它重新落在了原处,“还是……不喜欢?”
李明贞:……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心中暗暗感慨说遇翡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不少,骤然从谢阳赫口中听得那些,情绪竟只泄出一些,甚至于,还能维持理智同她说话。
如今看来,似乎是刺激受得有些重。
“谢阳赫,我早早便让师傅将他送到了这里,你有许多让他闭嘴的机会,”遇翡盯着那人泛着红晕的面庞,“是故意留下他,就想让我从他口中得知你们所谓的梦中事,是与不是?”
短暂暧昧呼吸间又成了一场质问,却是拯救李明贞于心跳过快苦海的救命稻草,她点了下头,承认道:“是,有些过往,我说不出口,可我知你想知。”
“不怕他添油加醋地给你泼脏水?”遇翡哂了声,松开那人的手,口中言语不知不觉又开始朝着把自己毒死的方向跑,“过去他可没少往你身上扣屎盆子。”
李明贞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看完又惊觉遇翡的话不过是个比喻,这副呆愣样让遇翡弯了弯唇,“在我跟前说的那些就不提了,你在外那些青梅竹马的风流韵事是谁倒的,不是他总不能是你亲口说的吧?”
呆愣王妃果断摇了摇头:“怎会,从未在外提过。”
但过去无知愚蠢,只一味听母亲的话,以为是李谢两家心知肚明的事,便也由得那些话传,传着传着,不知几时,就成了所谓的风流韵事。
“那不就得了,他说什么,即便九真一假我不愿听也不愿信,”遇翡弹了下李明贞的脑门。
这回是真没收力道,没一会儿那人白嫩的额头就红起一片。
李明贞吃痛,眼中积着生理性泪水,话语不自觉便掺了些许鼻音:“你……你想听我说……”
“说得出口便说,说不出口,权作一场记不清的梦,左右此刻,我才是你明媒正娶嗯……”话到一半,遇翡后知后觉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说反了,她这回不是嫁给李明贞的。
她掏了聘礼,还亲自去打了金雁。
不是穷困潦倒捉襟见肘地求收留。
又改了口:“我才是你明媒正嫁的夫君,首任,原配。”
话末还不忘特意强调原配的模样让李明贞哭笑不得。
明知她的不堪,却还费尽心思要哄她,耳根红得发紫,也要学人使着拙劣的美人计。
转身,去换另一条干净帕子。
被打出几圈涟漪的铜盆中却陡然掉落一滴水珠。
“喜欢的。”她说。
“长仪,我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