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了一段日子，很快就要到除夕了。
季含漪这些日子也忙，年底事情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多。
只是今年不用算各个旁支的分红，也算省下了一件事情。
除夕的前一日，季含漪忙完去老太太那儿小坐，老太太见着季含漪来，便让季含漪来自己身边，又将一碗补汤递给她，让她赶紧喝了。
季含漪端了补汤过来，不由想起当初老太太给她吃的药来。
沈老太太也知道季含漪在想什么，说到："你放心，这补汤是我让人在我屋里熬的，都是我娘家带来的身边人。"
季含漪笑了下，吃了几口温热的补汤，身上便暖了起来。
吃了补汤，季含漪将空碗放到一边，又让容春将几本账册拿过去给沈老太太过目，老太太虽说不管事情了，但年底各项开支进账和进项，还是要给老太太看一眼的。
沈老太太却摆摆手，对着季含漪道：“这些不用给我看了，我是信你的本事的。”
季含漪一顿，虽说老太太信任她是好事，但沈府的一应东西，都是沈家祖辈留下来的，沈老太太看也不看一眼，就这么放心她么。
沈老太太道：“你比白氏让我放心多了。”
“从前我也不瞎，知道白氏贪，但我没计较，想她不容易，你管家以来，账本我也看过，账目做的清晰规整，一目了然，我就知道你比白氏好多了。”
“沈府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一路走来，也多亏了你。”
“我要是还不放心你，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沈老太太说着，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手：“含漪，等年后，我就打算和你公公一起去江陵了。”
季含漪抬头：“多呆些日子吧，您身体还有些虚，至少等大好了再走。”
沈老太太摇头：“大好也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现在朝局在渐渐稳定，勤王余孽也差不多干净了，你公公年纪已经大了，要不是念着太后娘娘一个人在后宫难应对，他也是不想回来的。”
“如今万事尘埃落定，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我也应该去过曾经没有尝试过的日子。”
“我这一辈子都只在自己觉得安然的地方圈地过活，其实有些自负了。”
“沈家后来出的事情，其实也是因我而起的。”
“本来你劝过我的，可我没听你的，白白遭了那些难。”
季含漪低头，眉眼垂了垂，又道：“总归如今都好起来了。”
沈老太太点头：“如今都好起来了，我也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我也相信你能够支撑得起沈家。”
说着沈老太太说着又担心的看着季含漪：“如今我只担心两件事，一件是钧哥儿的事情，一件就是你的身子。”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钧哥儿能不能回来，多子多福都是好事。”
“我还是希望你还能再怀上个孩子。”
“堵住有些人的嘴和心。”
季含漪苦笑，这事不是她想就能有的。
其实她心里也一直有沉甸甸的心事，总觉得在没有找到钧哥儿之前又有一个孩子，会对不住钧哥儿、
自然这想法她谁也没说，若是真有了，她也会高兴。
但她没有刻意的一定要再要一个孩子。
季含漪点点头：“好。”
沈老太太听见季含漪点头就放心了，又道：“你也放心，就算你后面不能生，我也不会主动让阿肆纳妾的，你们的事情我都不管。”
这件事确实让季含漪微微错愕了一下。
其实就算沈老太太后面让沈肆纳妾，季含漪都不会怪老太太，毕竟子嗣要紧，但她真没想到沈老太太会这么说。
窗外细雪纷纷，罗汉榻中间的小炕桌上香炉冉冉，屋内温暖如春，季含漪侧身靠在孔雀蓝的银枕上，微微动了动。
沈老太太看到季含漪的错愕的眼神，笑了下：“你不必惊讶，因为我知道阿肆多喜欢你。”
“做母亲的，从前一直都不曾懂过自己的儿子，也没有用心的去了解过他的喜好，也总是给自己找理由，觉得儿子天生凉薄，不是自己的原因。”
“如今我这么大岁数了，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从没有好好的关心过儿子。”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从前我弥补不了，但现在至少要尊重他自己的决定，我也没资格去摆布他。”
“说实话，我也更喜欢你，我从心底里希望你能够在沈府站稳脚跟，在沈府做唯一的主母，希望你跟我儿子一生一世，没有别的女人插足。”
“并且我觉得你一定能。”
“我儿子是凉薄的人，但凉薄的人感情是厚重的，身为母亲能感受到。”
“我和阿肆从来也说不了几句话，我和他父亲去了江陵，你们小两口日子说不定能过得更好。”
不管之前与沈老太太有过什么，如今沈老太太说这些话，季含漪便很感动。
她哑声道：“我往后会常去看老太太的。”
沈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又要去抱宜姐儿、
宜姐儿自然是很听话的让老太太抱，又往沈老太太的怀里凑。
逗得沈老太太笑个不停、
又低头看着宜姐儿叹息：“你父亲我都没有不舍，唯独舍不得你啊。”
宜姐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却拉着老太太的手好似在安慰。
屋内又传出了一阵笑声。
除夕夜里，皇上设宴会，季含漪同沈肆一同进宫。
夜里雪大，天黑的早，沈肆用狐裘紧紧将季含漪裹住，又将风帽子戴在季含漪的头上，整个人就一张小脸儿露出来。
还有帽沿下头一对绿色的翡翠玉坠子在晃动。
沈肆捧着季含漪的小脸笑了笑，又低头亲了一口。
“这是皇上新登基以来的第一次设宴，为显皇恩，比之前应该更隆重些，不过你随意就好，就跟在太后的身边就是，不想和其他命妇应酬就去太后那里等着我，我早点去找你。”
廊下风雪被沈肆的身体挡住，季含漪没受半点凉，她轻应了声，又在沈肆手上捏了捏：“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