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视野不够开阔。”徐毅收回视线,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长刀握柄上,“我建议先转移。”
裴静没有犹豫,点了下头,打了个手势,三人便沿着工厂外围的林线无声地移动起来。不多时,他们绕到了废弃工厂的另一侧。
这是正对着工厂大门的位置,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其中一扇已经脱离了上方的滑轨,以一种危险的角度斜挂在那里。
一条破破烂烂的水泥路从门内延伸出来,路面龟裂得厉害,缝隙里长出成片的野草,一直通向三人脚下这片被树影遮蔽的空地。
裴静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只手抬起来,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陆畅和徐毅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陆畅随即还表示,动力甲头盔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伺服电机轻微的运转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很遗憾,裴静三人截止到目前都没一个继承到猎魔人感知,反而是都已经继承到了猎魔人之躯。
因此由他们三个组成的队伍,不缺乏火力、正面作战能力以及机动性,却极其缺乏侦察和反侦察方面的超凡手段。
“不,不对。”裴静皱起眉头,缓缓俯下身子,将一只手的手掌平贴在水泥路面上。路面冰凉粗糙,碎石子硌着她的掌心,“不止是声音。还有...震动?好像就在我们脚下。”
“下面有东西。”裴静闭着眼睛,指尖轻轻压在路面的裂缝上,“震动的频率很规律。”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因为那动静的感觉不像什么天然的地质活动,反而更像是某种发动机...或者说某种大型机械持续运转时产生的、带着固定节拍的嗡鸣。
可一个废弃工厂的地下,怎么会有机械在运转?
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一阵强气流突然从背后涌来。
那不是自然风。
裴静猛地转头,不远处的半空中,一架灰黑色的运输机正低空朝她们三人的方向驶来,旋翼搅动空气发出的轰鸣声直到这时候才追上它的身影。树冠被气浪压得朝两边倒伏,地面上的碎石子和枯叶被卷起来,劈头盖脸地砸向三人。
第一时间,裴静还以为其他过来支援的小队到了。她的肩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放松了半寸。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按死了。
不对。
按照常理来说,支援的队伍不会直接在任务简报上标明的危险区域进行速降。那样做就相当于主动跳进一个最可能遭到敌人埋伏的地点,是把后背亮给暗处的敌人。
除非现场的局势基本上已经被己方掌控,又或者情况紧急到了不得不冒这个险的地步,否则基本上不会有人这么干。
比如她们三个,就是从几公里外的安全降落点一路侦察探索过来的,而这才是最稳妥、最正确的做法。
“寻找掩体!躲避!”
裴静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运输机上搭载的小型机炮开火了。
“咚咚咚——!”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撕碎了。
火花在水泥路面上炸开,溅起的碎石子像霰弹一样四散射出。空气中瞬间灌满了刺鼻的火药味,浓烈到呛得人止不住想打喷嚏,但肺里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片。炮火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震得鼓膜一阵刺痛,耳朵里嗡鸣成一片,连自己喊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地面上,陆畅几乎是在炮火倾泻下来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张开双臂,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面人形盾牌一样挡在裴静和徐毅身前。动力甲肩部的外挂装甲被机炮子弹扫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每一下都震得他牙根发酸。
很不幸,工厂大门前什么遮蔽物也没有。没有断墙,没有石墩,甚至连一棵稍微粗一点的树都没有,就是一片被水泥路面和碎石覆盖的空地,光秃秃的,一览无余。能挡住机炮的掩体更是一样都找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往工厂里面跑。虽然里面那些破旧的围墙和生锈的铁皮屋顶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几发机炮就能打穿,但好歹有墙挡着,总比站在空地上被人追着突突强。
陆畅护着两人一步一步朝工厂大门的方向退。脚步又急又重,每次踩下去都溅起一片泥水。
三人离大门只剩下最后几步的时候,一发炮弹结结实实地命中了陆畅的后背。爆炸的气浪在那一瞬间膨胀开来,陆畅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顶了一下,整个人双脚离地,从队伍的最后面直接飞到了最前面。
他那副穿着动力甲的身躯硬生生撞上了工厂本就松垮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生锈的铁门连着半截门框一起被他撞了个稀巴烂,碎铁皮和木屑噼里啪啦地砸了他一身。
烟尘还没散,陆畅已经动了。只见他在地上趴了不到两秒,便撑着地面重新爬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抖掉头盔和肩膀上的碎屑,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就好像刚才只是摔了一跤——还是在自家客厅地毯上摔的那种。
这得归功于梅若初。这一年多来,她对这身动力甲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升级,光陆畅记得的就换过三次主装甲板、两次动力核心,还加装了一整套他自己都叫不全名字的缓冲模块。
如今这套动力甲和一年前那套相比,说是两代产品都算保守了。
几百米外,一处不怎么起眼的矮坡后面,好几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老李把望远镜贴在眼前,从头到尾目睹了裴静三人被那架运输机追着打的全部过程。当他看到陆畅被一炮轰进工厂大门的时候,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抽了抽,当即狠狠唾骂了一声。
“奶奶滴,这特么是玩哪出啊?”
他一边骂一边放下望远镜,露出望远镜底下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