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知道戈弗雷是追随于卡维尔的圣骑士,是卡维尔最信任的副手,是卡维尔口中那个勇猛、果敢、坚毅,同时还有一颗正义之心的人。
可这并不意味着戈弗雷的契约者就必须追随他啊?
戈弗雷追随卡维尔,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是他们在不知道多少次并肩作战和生死与共中建立起来的关系。
而现在这个被摁在地上的小姑娘,只是因为和戈弗雷缔结了契约,就叫他老大什么的——这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你认识这姑娘?”
霍镇朝摁住苏小柠的那个监察处成员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把人放开。
那个队员愣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该不该松手,霍镇只得又补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他这才连忙解开了手铐。
霍镇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没眼力见,人家小姑娘又没犯事,最多就是冲出来搅了个局,至于把人摁在地上跟抓通缉犯似的吗?
“呃,怎么说呢...算是素未谋面的朋友吧?”
李宸犹豫着说道。
霍镇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素未谋面和朋友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用吗?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
总算重获自由的苏小柠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孩子从滑梯上摔下来之后又立刻蹦起来的皮实劲,先是用手背蹭了蹭沾在脸颊上的灰,又拍了拍作训服前胸和膝盖处的浮尘,头发散了几缕搭在额前也顾不上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一路小跑,溜到李宸面前站定,腰板挺得笔直,脚跟一磕,行了一个虽然不太标准但胜在精气神十足的礼:
“报告老大!血狩预备队员、超级无敌美少女、你的头号小弟——苏小柠来也!”
李宸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把整个商业街的灯光都吸进去了一点,脸上那种雀跃又紧张的表情混合在一起,让那张本来就有些孩子气的脸看起来更生动了几分。
他原本略有些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松弛了下来,连刚才那些血腥场面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都像是被她的出现冲淡了不少。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勾,想压下去,失败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那种被某样很蠢但很可爱的东西逗到之后从胸腔里自己冒出来的笑。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就叫我老大?”
李宸略有些促狭地问道。他故意把语气压得很平,配合上他的表情,摆出一副很怀疑对方的诚意的样子。
“呃,这个嘛...”
苏小柠的脸色顿时一囧,整个人从刚才的意气风发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像一株被太阳晒得有点缺水的小花。她伸出手指挠了挠嘴角,眼神开始往左飘、往右飘、往地面飘,就是不敢看李宸。
坏了坏了,她还真没问过戈弗雷大叔这个问题。
她昨晚明明有那么多时间来着,怎么就光顾着听戈弗雷讲老大的英勇事迹,连老大的名字都忘了问呢?
苏小柠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马上就能回想起来的假象。
见状,李宸也不再逗她。
他收起了脸上那点促狭,向前迈了小半步,主动伸出右手,声音里的调子也放得柔和了几分:
“我叫李宸,木子李,屋檐宸。很高兴认识你,苏小柠小姐。”
眼见李宸露出一脸和善的神情,没有半点老大的架子,苏小柠的脸蛋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李宸的指尖,然后才慢慢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
李宸的手掌温热而干燥,虎口处有握剑磨出的薄茧,但握起来并不粗糙。
总感觉...老大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苏小柠忍不住心想。
原本她还觉着,敢当众把坏人的脑袋砍下来的老大,肯定是那种心狠手辣...啊呸,性格冷酷话很少的类型,一张脸永远绷着,看人的时候眼神跟刀片似的。
没想到笑起来这么亲切,还会主动跟她握手。
戈弗雷大叔说起老大的时候语气那么郑重,她还以为会是个特别威严的人呢。
霍镇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漠不关心。
他的目光在苏小柠和李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重新落到手下那边正在进行的现场清理工作上。
现在的年轻人关系真复杂啊。
他两手插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还在咀嚼李宸刚才那个词——素未谋面的朋友。
看样子确实像是那么回事,但那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等会儿我会给老杨打声招呼,今天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小子,你现在可以走了。”
霍镇对李宸如此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大包大揽的爽利,好像把一桩至少涉及十几条人命的案子揽到自己身上,和帮邻居代收一个快递没什么区别。
“另外我再多说一句,”霍镇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那双带着几分严肃的眼睛,“下次你想在深庭干这种事的时候,最好还是先和我打声招呼。”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在深庭杀人,而且是杀那些有家族背景的人。
李宸挠了挠头。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霍镇似乎非常笃定他以后肯定还会在深庭杀人...好吧,其实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
毕竟他今天这才第一次来,就已经从电梯大厅打到了用餐区,又从用餐区杀到了商业街...而这一整天还没过去。
深庭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刷怪笼啊——走到哪儿都能遇到需要被他清理掉的‘怪’。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深庭?你通过基础考核后被分到这儿了?”
李宸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感想丢到脑后,转过头朝苏小柠问道。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作训服——那是标准制式的血狩预备队员作训服,袖口和领口的磨损程度一看就是穿了不老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