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转瞬。
审视,终于结束。
百兵道君眼中那令人窒息的大道漩涡缓缓平息,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那笼罩一切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王座之上,那模糊的身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唯有那古老平淡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刃无涯与刃绝锋的心神深处:
“不错。”
只有短短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重量,让这片由神兵残骸构成的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呼……”
几乎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刃绝锋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那股仿佛要将灵魂碾碎、将每一寸血肉都剖析开来的恐怖压力,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
他体内疯狂运转的道基与嗡鸣的刀魄也渐渐平复下来,一种生命本能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夹杂着巨大的庆幸涌上心头。
“果然,连道君也无法完全看穿我的根脚!”
刃绝锋心中暗忖,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份不适压下。
刃绝锋随即再次躬身,声音清越而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晚辈绝锋,谢过老祖夸赞。仙道漫漫,如履薄冰,晚辈资质浅薄,唯有勤勉不辍,方能不负老祖今日青眼,不负祖父与族中厚望。”
王座之上,百兵道君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流转的兵戈幻象,却似乎微微缓和了一丝。
他并未对刃绝锋的表态多做评价,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短暂的寂静后,百兵道君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道出了决定:
“既如此,可入吾门下,为记名弟子。”
此言一出,旁边的刃无涯激动得浑身剧震,连忙用眼神示意孙儿。
道君老祖……竟然要收徒!
虽然是记名弟子,但那也是道君亲传!
是真正的道君门徒!放眼整个百兵道境,乃至诸界道境,有几人能有此殊荣?
这意味着刃绝锋将直接得到道君级别的指点,拥有最顶级的传承,其身份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机缘!
刃绝锋心中也是一喜,立刻上前一步,撩起衣袍,行拜师大礼,声音坚定:
“弟子刃绝锋,叩见师尊!蒙师尊不弃,收录门墙,弟子定当恪守门规,勤修大道,光大师尊兵锋,绝不敢有负师恩!”
礼毕,百兵道君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了这名弟子。
随即,他并未多言,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对着殿内虚空,随意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刹那,殿内那弥漫的、沉重如山的兵煞道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微微沸腾起来。
紧接着,远处兵冢荒原的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清越刀鸣!
下一瞬——
“嗖!”
一道暗淡的流光,如同穿越了层层空间壁垒,无声无息地撕裂了万兵殿内的沉寂,精准地悬停在了刃绝锋的身前。
流光散去,显露出其本体。
正是之前刃绝锋在进入兵冢时,偶然瞥见的那把——古朴长刀!
刀身依旧是那暗金与灰色交织的混沌色泽,刀锋寒光内敛,刀柄纹路古拙。
此刻近距离观之,更能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气息:
凌厉无匹的刀意本源、诡谲莫测的因果异力、以及那深藏的不甘怨念与沉寂锋芒。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与刃绝锋眉心的道君印记,与体内那超品道基及刀魄雏形,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刃绝锋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尽管他早已认出此刀来历,并已调整好心绪。
但当这把他前世身躯与仇敌所化的兵刃,以这种形式、在这种场合、由这位“当事人”亲自送到他面前时,那种跨越轮回的宿命感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依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百兵道君平淡的目光扫过悬停的长刀,又落回刃绝锋身上,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此刀,名‘因果’。乃吾随手炼制,品阶不过下品法宝。”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其性特异,内蕴一丝残缺因果法则,与寻常兵刃迥异。”
“吾置其于兵冢温养万载,吸纳此地兵煞战意,其性渐稳,灵光内蕴。”
百兵道君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刀身,看到其本质:
“汝甫入兵冢,此刀便有微澜,与汝刀魄、道基隐生共鸣。”
“这万兵冢中,亿万神兵残骸,论及锋锐、品阶、威能胜过此刀者不知凡几,然……与汝最为契合者,却是此刀。”
“缘法如此,赐予汝护道。”
话音落下,不待刃绝锋回应,百兵道君再次屈指一弹。
这一次,并非实物,而是一道玄奥复杂的暗金色符篆,直接没入刃绝锋眉心印记之中。
刹那间,一股庞杂而精深的炼器、养兵、祭炼法门信息流,涌入刃绝锋的识海。
其核心,正是一门名为“万兵祭灵诀”的秘法!
此法并非简单的炼化法宝之术,而是以自身精血、神魂、道意为引,与兵刃建立本命联系,不断祭炼、温养、提升其品阶与灵性的无上秘术!
“此乃‘万兵祭灵诀’入门篇。”
百兵道君的声音伴随信息流响起。
“凭此诀,汝可初步祭炼此‘因果’刀,纳于丹田温养,心意相通。”
“日后随汝修为精进,不断以自身刀意、道则、乃至所得天材地宝祭炼之,可助其突破桎梏,晋阶中品、上品法宝,乃至更高层次,亦非虚妄。”
“最终能否使之蜕变,重现乃至超越其材料本身潜能,全看汝自身造化与机缘。”
赐刀!传法!
刃绝锋紧握着“因果”刀冰冷的刀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与自身血脉隐隐共鸣的奇异触感,以及脑海中那玄奥无比的祭炼法门,心潮再次剧烈翻涌。
“与汝最为契合……”
刃绝锋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明暗交织。
“弟子……拜谢师尊厚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