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和被她念叨得头都大了，像被苍蝇围着嗡嗡转，只好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额娘，我知道了，您都说了八遍了。女儿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上次去皇姑母家，不也好好的吗？”
欣嫔这才住了口，却又红了眼眶，拿手帕擦了擦眼角：“你这一去，额娘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玩够了就赶紧回来，别让娘惦记。若是住得不习惯，就让人捎个信回来，娘去接你。”
淑和心里也有些发酸，像喝了口酸梅汤，酸溜溜的却带着点甜。她抱了抱欣嫔，声音软了些：“额娘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您也别总惦记我，多歇歇，别老想着给我做这个做那个的。”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宝郡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口——
马车是蓝呢子的，车檐上挂着小小的铜铃，风吹过叮当作响，车身上描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理过的。
来接她们的是宝郡王福晋富察·格佛贺，她穿着件石青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用金线勾了边，在晨光下闪着光，头上戴着赤金的抹额，抹额上镶着颗东珠，圆润得像刚剥壳的荔枝，显得端庄又和气，嘴角一直带着笑，像春风拂过湖面。
见了清婉和淑和，她笑着迎上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羽毛拂过心尖：“两位妹妹可算来了，王爷昨儿就念叨着，说要给你们备些新奇的玩意儿呢，一早就让人把秋千又检查了一遍，怕不安全。”
清婉拉着富察·格佛贺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点脂粉香，笑嘻嘻地说：“四嫂嫂，我们可是盼了好久呢！清婉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杏仁酥，带给嫂嫂尝尝。”
富察·格佛贺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指尖带着点薄茧，想来是常做女红：
“快上车吧，外面风大，仔细吹着。王爷早就想请妹妹们到王府里头小住了，就怕娘娘们不舍得呢，前儿还跟我说‘清婉和淑和在宫里待久了，该出来透透气’。”
凌清婉笑的酒窝都出来了：“我们是四哥哥带大的，四哥哥自然是疼我们的，只是，四哥哥最疼的应当还是四嫂嫂呢。”
说话间，宫女们已经把两个公主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除了她们自己的衣物、点心，还有两大箱子东西——
一箱是皇贵妃添给宝郡王府的，有上好的龙井，用锡罐装着，罐口封着红布，还有精致的苏绣屏风，上面绣着“松鹤延年”，针脚细密得能看清鹤羽的纹路，还有几匹刚贡上来的云锦，颜色是正红和明黄，是做衣裳的上等料子；
另一箱是给年家带的，除了皇贵妃准备的补品、衣料，还有清婉特意挑的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
一个会点头的泥娃娃，一把小巧的西洋镜，还有一盒颜色鲜亮的糖人，说是给年家的小公子玩的。
淑和和清婉上了马车，富察·格佛贺也陪着她们坐进了同一辆。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毡子，是羊毛的，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摆着个小几，几上放着水果和点心，水果是刚摘的樱桃，红得像玛瑙，点心是松仁糕，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
车一启动，平稳得很，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像在平地上滑行。
“福晋嫂嫂，王府里的海棠树开花了吗？”淑和忍不住问，眼睛望着车窗外，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宫墙，眼里却满是期待。
富察·格佛贺笑着点头，拿起颗樱桃递给她：
“开得正好呢，昨儿我还去瞧了，满树都是花，像堆了一树的云霞。昨儿王爷还说，等你们来了，就在海棠树下摆宴，让你们尝尝府里新酿的桃花酒，是用今年新开的桃花泡的，甜丝丝的，不醉人。”
清婉一听有桃花酒，眼睛更亮了，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想荡秋千呢，上次来没玩够，四哥哥府的秋千能荡得老高，能看见远处的房子呢！”
“都有，都有。”富察·格佛贺笑着说，给她也递了颗樱桃：
“王爷特意让人把秋千修好了，绳子换了新的，还在旁边搭了个凉棚，棚子底下放了躺椅，累了就能歇着，还能喝口茶。”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厚重的宫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清婉和淑和连忙掀开窗帘往外看。
宫墙外的世界和宫里大不一样，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卖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捏面人咯！什么样的都能捏！”
“耍杂耍嘞！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热闹得让人心头发颤。
“你看那个！”
清婉指着路边一个捏面人的小摊，摊主是个老爷爷，手里的面团捏得活灵活现，不过片刻，一个孙悟空的面人就成形了，金箍棒还能活动，引得周围孩子拍手叫好。
淑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笑了：“确实厉害，比宫里捏的精致多了。”
富察·格佛贺见她们看得入神，笑道：“前面拐个弯就是咱们王府的巷子了，里面也有捏面人的师傅，手艺不比这个差，还能照着你们的样子捏呢。”
清婉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那我要捏一个骑在秋千上的！”淑和也跟着点头，心里想着要捏一个捧着书的，像极了自己平日里在书房的模样。
马车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
巷子两旁是青砖灰瓦的宅院，墙头上探出几枝海棠，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雪。
宝郡王府的大门就在巷子尽头，朱漆大门上钉着铜环，门旁立着两尊石狮子，威武又气派。
刚下车，就见宝郡王笑着迎出来，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笔写意的兰花。
“哟，我们的小公主们可算到了！”
他声音爽朗，带着笑意：“快进来，海棠宴都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