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婉前世虽活了二十多年，可终究是未成亲的，这一世更是才十几岁，莫说成亲，订婚都没有，这尼楚格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总是让人厌恶。
钮祜禄·尼楚格继续说道：“奴婢原以为等两年总会有机会，可王爷他……他根本不往后院来，整日不是在书房就是去衙门，连正眼都难得看奴婢一眼。”
“如今又逢太后娘娘薨逝，奴婢实在也做不出那些讨好人的事儿，可是…可是……”
“那个姓张的格格，不过是会唱两句小曲，就得了王爷赏的一对玉镯子，如今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比我体面。”
“还有徐佳氏的两位格格，她们二人住在一处，整日里带着王爷胡闹，奴婢实在看不下去。”
“前儿个用晚膳，她们还故意把奴婢爱吃的糟鱼挪到最远的地方，奴婢伸了三次筷子都没够着，她们就在那儿偷偷笑……再这样下去，奴婢这辈子怕是就埋没在这里了……”
凌清婉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还你实在看不下去，你有什么看不下去的？不过是个侍妾格格，还想操做福晋的心？当真是呵呵了。
你一个格格，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还做不出讨好人的事？啊？你当你还是钮钴禄家娇养的姑奶奶？不不不，你如今只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惹了福晋不喜可以直接打死的玩意儿罢了。
可谁知那尼楚格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了颤，攥着衣角的手背上青筋都露出来了，指节泛着青白色：
“奴婢知道公主现在得皇上与王爷青眼，每日都能去书房学棋，王爷还会跟您说棋谱里的故事。您只需在王爷面前提一句，说奴婢……说奴婢抄的《金刚经》字字工整，或是绣的帕子针脚细，哪怕让他多看我一眼呢……就一眼……”
清婉没等她说完，便抬手打断了她，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像在数着漏壶里的水：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三哥亏待了你似的。”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裙摆扫过案脚，带起一阵淡淡的熏香，走到尼楚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
“你忘了入府前是怎么求我的？那年在御花园的假山后，你拉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眼泪汪汪地说‘只求能进三阿哥后院，哪怕做个侍妾都甘愿，只要能日日看着王爷就好’。”
“我与额娘还劝你，以你家的家世，寻个世家子弟做正妻岂不是好，风风光光的，何必来这王府里受委屈。是你自己红着脸，脖子都梗着说‘非三阿哥不嫁’，这话我可没记错。”
尼楚格的脸“唰”地白了，像被霜打了的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泪水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还有——”
清婉的声音冷了些，像淬了点冰，落在地上都能结层薄霜：
“当年在尚书房，是谁借着问字的由头，总往三哥四哥身边凑？拿着诗集不顾天寒地冻的到御花园偶遇两位哥哥？”
“是谁怂恿着旁人到阿哥所给三哥哥四哥哥送东西？你真当本公主不知道？”
“若你安安分分的做个伴读，待年岁到了，不论你想做官宦人家的正头福晋也好，王爷宗室的侧福晋也罢，本公主都能成全你。”
“可你…太过心急了。如今的你，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
她俯下身，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剜进对方心里，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是你自己选的路，哭着喊着要进这王府，如今进了门，又嫌日子冷清，嫌王爷不看你——”
“怎么，这世间的好处，都该让你占全了？想进王府时便说‘只求日日看着’，进了王府又嫌‘看得不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尼楚格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片深色的水痕。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得像要碎了：
“奴婢……奴婢只是……只是没想到……王爷他会这样……这样冷……”
“明明…明明是奴婢先认识王爷的，可如今……福晋有王爷的敬重，侧福晋有王爷的怜惜，那几个也是得了宠爱的………奴婢……”
“没想到三哥不是那沉迷后院的人？”
清婉直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三哥是什么性子，你做了那么多年伴读会不知道？他最厌的就是后院争风吃醋的把戏。”
“当年在宫里，御花园的牡丹和芍药争着开得艳了，他都要站在旁边念叨一句‘太闹，失了雅致’。你既选了他，就该知道日子会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像他案头那盆兰草，不声不响的。”
她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瓷勺，舀了口杏仁酪，甜香混着奶香漫开，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冷：
“再者说，侍妾格格侍寝这事儿，是当家主母该管的，也就是三嫂赫舍里氏。你该去求她替你在三哥面前周旋，或是自己拿出点本事让三哥另眼相看——”
“比如把字练得比谁都好，把账算得比谁都清，而不是跑到本公主这未出阁的公主面前哭哭啼啼，算什么道理？传出去，人家还要说本公主不懂规矩，插手兄长后院的事呢。”
尼楚格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得极低，像小猫在呜咽，气都喘不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闷。
清婉看了眼日头，影壁上的日晷已指向未时，指针的影子斜斜地搭在“午”字边上，像根歪歪扭扭的簪子。
她叹了口气：“你起来吧。念在往日一起在尚书房抄过书，你还偷偷给我塞过桂花糕的情分上，我不难为你，但也不会替你说什么。路是自己走的，好不好走，都得自己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