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酿已经跑到池塘去试她的水泵了,摸着包装笑得合不拢嘴。
周婉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往镇子里的宿舍走。
昔侩小跑着过来,寒暄了几句,接过秦溪手里的清单,两人站在车边核对起物资。
黄燕燕下车后活动了下脖子,背着手往镇子里走,方姐正好迎上来,跟在她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黄燕燕的脚步慢了一下,偏头看了方姐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自己的屋子走。
黄燕燕推门进去,回头看了她一眼。方姐站在门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进来说。”
方姐跟着进了屋,把门带上。
黄燕燕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水,才抬眼看她。
“说吧。”
方姐把姜汉的事说了。
从那天晚上姜汉来找她,到这两天镇子里的风言风语,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她讲得很仔细,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句都卡在关键点子上。
黄燕燕听完,没有马上开口。
“姜汉人呢?”
“就在外面等着。”方姐说,“他……也想当面跟您说,您看?”
黄燕燕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姜汉进门的时候低着头,半边脸上还留着淤青,走路一瘸一拐。
他站在黄燕燕面前,两只手垂着,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黄姐。”他的声音哑哑的,像刚哭过。
黄燕燕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
“坐吧。”
姜汉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方姐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悄悄观察黄燕燕的脸色。
“放。”黄燕燕说。
姜汉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
他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组织语言,“黄姐,我最近在镇子里碰上点事,想跟您汇报下……”
黄燕燕没吭声,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姜汉的声音发抖,他把那天自己在池塘遭受折磨讲了出来,特意把昔侩最后的威胁先学了一遍。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有褪干净的青痕。
“他按了我好几次。”姜汉的声音更低了,“我喘不上气,喊也喊不出来。后来他把我拖上来,踹了我好几脚,问我知不知道错在哪。我说不知道,他就继续打。打到我说知道了他才停手。”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转着圈。
“黄姐,我是个外人,在这镇子里没根没底。秦溪姐她们有本事,有功劳,我比不了。可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有手有脚,我每天在仓库里干活,没有偷懒。昔侩凭什么打我?就因为他跟秦溪是一伙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去擦,肩膀微微发抖。
方姐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方姐这时也开口了,“姜汉说的这些,我核实过。那天晚上他来找我的时候,脸上身上全是伤,一看就是被人打了。而且这两天镇子里议论纷纷,很多人都知道了,大家都说昔侩是仗势欺人,靠着有枪就对镇民胡作非为。”
她顿了一下,看了黄燕燕一眼。
看到对方脸色阴沉,知道有戏就赶紧往下说。
“秦溪那边的人是越来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昔侩明明知道姜汉是我安排的,不打招呼就这么整。今天敢动手打人,明天就敢做别的,黄姐你要是再不管,以后镇子里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跟着秦溪才有出路,跟着咱们只能受气。”
黄燕燕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方姐又补了一句,“您想啊,姜汉是我的人,那也是我们这边的人,昔侩他看似打的是姜汉的脸,可实际打的是您的面子。”
“这是故意给咱们下马威。”
屋子里安静了。
姜汉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方姐目光落在黄燕燕脸上,等着她开口。
黄燕燕沉默了很久。
她喝了一口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暮色沉沉,镇子里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衣服,有人在往池塘那边走。
秦溪的车还停在门口,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说说笑笑的。
黄燕燕转过身来,看着方姐和姜汉。
“……你们先回去。”她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方姐点了点头,拉了姜汉一把。
姜汉站起来,对着黄燕燕弯了一下腰,跟着方姐出了门。
黄燕燕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秦溪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物资,昔侩把清单夹在腋下,掏了根烟点上,刚抽了一口,就看见黄燕燕朝这边走过来了。
方姐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秦溪和昔侩。
黄燕燕走到车边站定,背着手,看了看车斗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这趟收获不错。”
秦溪正在忙,随口嗯了一声。
黄燕燕语气慢悠悠的,话头突然对准了昔侩。
“昔侩,我听说前两天镇上有人挨了打,你干的?”
昔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黄燕燕,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有人跟我反映,说你在池塘边上动了手,打的是仓库的姜汉,有这事吗?”
黄燕燕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说啊,有没有这回事?”
昔侩把烟叼回嘴里,抽了一口,吐出来。
“嗯,有。”
黄燕燕看着他。
“为什么打人?”
“该打。”
黄燕燕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背着手走了两步,走到昔侩侧面,偏头看他。
“昔侩,我知道你们有本事,对镇子里也有功劳。可这里是凤凰谷,就算是镇上的人犯了错,那也有镇上的规矩,应该等我回来再处理,你私自动刑,不合规矩吧?”
昔侩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身旁秦溪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也停下了工作,奇怪地看着两人。
“什么规矩?”
“打人要有说法,不能随便谁都能上手。”黄燕燕的语气一字一顿,目光直逼昔侩,“你越过镇子自己动了手,这叫犯罪。”
昔侩看了黄燕燕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姐,摸着鼻子悄悄给秦溪递了个眼神,嘴唇动了动,“找茬来的。”
秦溪站在车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她看看昔侩,又看看黄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