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有清泉和发光植物的空间，成了两人在这片混沌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营地”。
萧凡用找到的晶石碎片，在泉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虽然简陋，但能遮挡那些时不时飘来的灰色雾气。苏芊芊则用净世琉璃光在营地周围布下一层淡淡的屏障，那些诡异的存在便再也不敢靠近。
“有家了。”苏芊芊坐在泉边，看着那几株发光的植物，笑得眉眼弯弯。
萧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家。
这个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金陵的老仵作给了他一个家，剑阁给了他一个家，小敏和伙伴们给了他一个家。可现在，在这片混沌中，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这个简陋的棚子，竟也让他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想什么呢？”苏芊芊凑过来，歪着头看他。
萧凡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这地方虽然诡异，但至少有水，有光，暂时安全。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阵，把附近探索清楚再走。”
苏芊芊点头，又忽然问：“萧凡，你说外面的人，会不会在找我们？”
萧凡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会的。小敏一定在找我们。我爹我娘，还有焰灵姬她们，都在找。”
苏芊芊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那我们要快点找到出路，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萧凡看着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以营地为据点，向四周探索。
萧凡发现，那些灰色雾气并非完全无序。它们流动的方向，隐隐指向某个中心点。就像河流汇入大海，那些雾气也在向某个地方汇聚。
“那边，有什么东西。”他指着雾气流动的方向说。
苏芊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能看到无尽的灰蒙。
“要去看看吗？”她问。
萧凡沉吟片刻：“再等等。先把周围探清楚，做好准备再去。”
苏芊芊没有异议。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听萧凡的安排，不是因为她没有主见，而是因为她相信他。这种信任，不是源于记忆，而是源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这个男人，不会害她。
探索的过程并不顺利。
那些灰色雾气中，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有时是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有时是诡异扭曲的能量乱流，有时是那些没有形体却能侵蚀心神的存在。
每一次遇到危险，都是萧凡挡在前面，苏芊芊在后面用净世琉璃光支援。
有一次，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在他们身边裂开，恐怖的吸力将苏芊芊往里面拽。萧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那裂缝擦着他的手臂而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芊芊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受伤了……”
萧凡低头看了看，不以为意：“皮外伤，不碍事。”
苏芊芊却哭得更厉害了。她撕下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一边包一边念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被吸进去怎么办……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萧凡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还是这么爱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芊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萧凡，你不能出事。”她闷声道，“你是我唯一记得的人了。你要是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萧凡愣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抬起来，不知道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抱住她。
最终，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不会出事的。我答应你。”
苏芊芊在他怀里待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她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哭了，真没用。”
萧凡摇头：“不哭才不正常。你以前就是个爱哭鬼。”
苏芊芊一愣：“我以前也爱哭？”
萧凡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哭起来可凶了。动不动就哭鼻子。”
苏芊芊脸一红，小声道：“那……那你以前是不是很烦我？”
萧凡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丫头虽然失忆了，但有些东西，一点都没变。
“不烦。”他说，“你哭的时候，我只想保护你。”
苏芊芊怔住了。
萧凡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两人对视，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萧凡移开目光，干咳一声，“我是说，你以前是我们的开心果，大家都很喜欢你。”
苏芊点点头，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天晚上——如果这永恒的灰蒙也能算“晚上”的话——两人坐在泉边，望着那些发光的植物发呆。
“萧凡，你再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吧。”苏芊芊说。
萧凡想了想，开始讲。
他讲金陵的小巷和老仵作，讲那些离奇的案子和他那能破案的喷嚏。苏芊芊听得咯咯笑，说这也太离谱了，哪有打喷嚏破案的。
他讲剑阁的万剑冢和逆鳞魔剑，讲那剑差点吞噬他心神时的凶险。苏芊芊听得紧张兮兮，攥着拳头问后来呢后来呢。
他讲第一次见到小敏时的情景——那个清冷的少女，抱着剑站在剑阁的山门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闯入禁地的小动物。苏芊芊听着，忽然问：“你第一眼看到小敏姐姐，就喜欢她了吗？”
萧凡一愣，想了想，摇头：“不。那时候只觉得她冷冰冰的，不好接近。”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萧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不知道。也许是她在剑阁替我挡剑的时候，也许是她陪我去岭南找娘的时候，也许……是在轮回之门里，经历了无数世，每一世都找到她的时候。”
苏芊芊低下头，轻声说：“真好。”
萧凡看着她，忽然问：“芊芊，你想知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苏芊芊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想。”
萧凡笑了，开始讲她的事。
他讲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能把人烦死。苏芊芊脸红，说我哪有那么烦人。
他讲她胆子小，一遇到危险就往别人身后躲。苏芊芊嘟嘴，说那是因为我实力最弱嘛。
他讲她为了救江淼，不惜燃烧自己的寿命，用净世琉璃光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苏芊芊怔住了，轻声问：“我……做过这种事？”
萧凡点头：“你虽然爱哭，胆子小，话又多。但你比谁都重情义。为了朋友，你什么都肯做。”
苏芊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是笑着哭的。
“原来我以前这么好。”
萧凡看着她，轻声道：“你现在也很好。”
苏芊芊抬起泪眼，看着他。
萧凡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虽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还是你。爱哭，话多，胆子小，却比谁都勇敢。”
苏芊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萧凡，你真好。”
萧凡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在这片永恒的灰蒙中，两个孤独的人，紧紧相拥。
那一刻，萧凡心中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在这绝境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等出去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