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道裂缝回来后，苏芊芊发起了高烧。
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那些灰色雾气中的寒气侵入了身体。她的额头滚烫，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蜷缩在草垫上，瑟瑟发抖。
萧凡急得团团转。在这片混沌空间中，没有药，没有医者，甚至连干净的水都有限。他只能一遍遍用布条蘸着泉水，敷在她额头上，替她降温。
“冷……”苏芊芊喃喃着，身体缩成一团。
萧凡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又把那些从空间碎片中找到的、勉强能保暖的兽皮都堆在她身边。但她还是喊冷。
“冷……萧凡……我冷……”
萧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躺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她立刻像只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冰凉的手脚贴着他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好暖和……”她喃喃道，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萧凡僵硬地躺着，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而乱。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脖颈上，痒痒的。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给她取暖。
但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那一夜，萧凡没有合眼。
他一遍遍地替她换额头的布条，一遍遍地摸她的额头，看她烧退了没有。后半夜，她的烧终于退了些，不再发抖，沉沉睡去。
萧凡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他怕她出事。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亮色。如果她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这种念头，以前从来没有过。
苏芊芊烧了三天，萧凡守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一遍遍地替她擦身体、喂水、取暖。那些从空间碎片中找到的果实，他挑最软的碾碎了喂给她。那些少得可怜的清水，他大部分都给了她，自己只喝一点点。
第三天夜里，苏芊芊的烧终于完全退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萧凡靠在旁边、一脸疲惫的侧脸。他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湿布条，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狼狈极了。
苏芊芊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轻轻坐起来，把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他没有醒，只是往那外袍里缩了缩，眉头舒展了些。
苏芊芊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轻轻伸出手，描摹着他的眉眼，指尖微微颤抖。
“萧凡……”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
她不敢往下想。
萧凡醒来的时候，发现苏芊芊正坐在旁边，用那块琉璃晶石烧水。
“你醒了？”他连忙坐起来，“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芊芊摇摇头，递给他一碗温水：“我没事了。倒是你，守了三天，快喝点水。”
萧凡接过碗，喝了一口，发现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是她把那些果实挤了汁，调进水里了。
“好喝吗？”她问，眼中带着期待。
萧凡点头：“好喝。”
苏芊芊笑了，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明亮。
“那就多喝点。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萧凡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自己刚退烧，就开始照顾他了。
“你也吃。”他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别光顾着我。”
苏芊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脸微微红了。
萧凡也发现了，连忙松开，干咳一声：“我是说，你身体刚好，得多吃点。”
“嗯。”苏芊芊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两人面对面坐着，啃着那些寡淡的果实，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从那以后，苏芊芊变得更“黏”了。
不是那种刻意地黏，而是不自觉的靠近。走路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走在他身边，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休息的时候，她会靠在他肩上，翻来覆去地研究那块琉璃晶石。说话的时候，她会看着他的眼睛，一看就是很久。
萧凡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但他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不舍得躲。
在这片永恒的灰蒙中，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温暖。他贪恋这种温暖，就像溺水的人贪恋最后一根浮木。
有时候，他会想起小敏。
想起她清冷的脸，想起她温柔的眼，想起轮回中无数世的追寻。那些记忆，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永远不会消失。
但他也会想起芊芊。
想起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想起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想起她替他包扎时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想起她发烧时蜷缩在他怀里的温度。
这两种想念，不一样。
一个像山，沉稳厚重，是根。一个像风，轻盈温柔，是叶。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背叛，只是在这混沌的空间中，在这没有尽头的日子里，有些东西，真的控制不了。
有一天，苏芊芊忽然问他：“萧凡，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萧凡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芊芊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晶石：“就是想知道。”
萧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有。”
“是小敏姐姐吗？”
“嗯。”
苏芊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还想她吗？”
萧凡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他最终说，“但……”
“但什么？”
萧凡没有说下去。
苏芊芊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期待，也带着忐忑。
“但你也在这里。”他最终说，“你在这里，我就不觉得孤单。”
苏芊芊愣住了。
萧凡移开目光，望着那片永恒的灰蒙，轻声道：“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许只是因为在这绝境中，人会变得软弱。但我说的是实话。”
苏芊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凡，我也是。”她说，“你在这里，我也不觉得孤单。”
两人握着手，坐在那棵发光的植物旁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一刻，不需要言语。
（第二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