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策马疾驰了整整一天。
域外的荒原在昏黄的天色下无边无际，偶尔有几株枯死的灌木从地面探出头，像干枯的手指。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但没有人减慢速度。云涯子骑在最前面，瘦小的身躯伏在马背上，动作比年轻人还利落。萧凡跟在他身后，欧阳小敏殿后，三匹马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师祖，还有多远？”萧凡大声问。
云涯子头也不回：“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
萧凡抬眼望去，前方确实有一道连绵的山脉，黑黝黝的，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岩缝中的黑色飞鸟。那些鸟长得奇形怪状，眼睛通红，叫声凄厉，像婴儿的啼哭。
“嗜音鸟。”云涯子淡淡道，“专吃腐肉，不伤人。但它们叫起来是真难听。”
萧凡和欧阳小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那叫声确实难听，像指甲刮过石板，让人起鸡皮疙瘩。
翻过山脊，眼前出现了一个山谷。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谷中寸草不生，地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骨灰上。
“到了。”云涯子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萧凡和欧阳小敏也下了马，跟着他朝山谷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萧凡的混沌之力自动运转，将那股阴冷隔绝在外。欧阳小敏的定坤剑微微震动，剑身上的土黄色光芒若隐若现，仿佛在抵御什么。
“感觉到了吗？”云涯子问。
萧凡点头：“有空间裂缝。不止一道。”
“不止一道。”云涯子纠正他，“是无数道。这里的空间就像一块被摔碎的镜子，到处都是裂缝。走错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令牌，递给萧凡：“拿着。它能感应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萧凡接过令牌，令牌在他手中微微发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指向山谷深处的一个方向。
“这边。”他走在最前面，令牌指引着他左拐右绕，避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空间裂缝。
欧阳小敏紧跟在他身后，定坤剑已经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云涯子走在最后，看似悠闲，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萧凡手中的令牌光芒更盛了，指向洞内。
“就是这里。”云涯子走上前，在洞口站定，伸手摸了摸洞壁，然后把手放在鼻尖闻了闻，“空间之力残留很重。没错，轮回之门的次入口就在里面。”
萧凡正要迈步，云涯子拦住他。
“等等。里面有人。”
萧凡凝神细听，果然，洞内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黑塔的人。”欧阳小敏低声道。
云涯子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个豁了口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把壶揣回怀里。
“进去。老头子倒要看看，这帮杂碎想干什么。”
他率先踏入洞中，萧凡和欧阳小敏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更深，弯弯曲曲，像一条蜿蜒的蛇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那些符文萧凡从未见过，但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空间之力的波动。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火光。
不是自然光，而是火把的光芒。昏黄跳动，映在石壁上，像鬼魅的影子。
萧凡放轻脚步，贴着石壁，慢慢靠近。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布满了钟乳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倒悬的利剑。洞穴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石门，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扉紧闭，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石门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袍人，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阴鸷，正是黑塔残余势力的头目之一——黑塔三长老，冥煞。
冥渊死后，黑塔的残余势力就由他和另外两个长老统领。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这里。
“快！加快速度！”冥煞厉声催促，“必须在神州人赶到之前打开石门！”
十几个黑袍法师同时念诵咒语，黑暗能量如潮水般涌出，注入石门上的符文中。符文亮了起来，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石门开始微微震动。
“住手！”
云涯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的黑袍法师齐齐一震。
冥煞转头，看到洞口站着三个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个灰衣青年，一个白衣女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云……云涯子？！”
云涯子慢悠悠地走进洞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黑袍法师，像在看一群蝼蚁。
“冥渊死了，你们还不消停？”他淡淡道，“非得让老头子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下去，才甘心？”
冥煞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云涯子，你别太嚣张！当年你以一己之力打退域外联军，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你老了，还能有多少实力？”
云涯子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老了？”他缓缓道，“那你就试试。”
冥煞一挥手，厉声道：“杀了他！”
十几个黑袍法师同时举起骨杖，黑暗能量凝聚成无数道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地朝云涯子射来！
萧凡正要拔剑，云涯子抬手拦住他。
“不用。”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那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利刃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光芒继续向前，穿过那些黑袍法师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那些黑袍法师只是僵在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气息全无。
冥煞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你……”
云涯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子虽然老了，但杀你这种货色，还用不着第二招。”
他伸手，在冥煞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冥煞的身体僵住了，然后缓缓倒下，和那些黑袍法师一样，气息全无。
萧凡和欧阳小敏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他们知道云涯子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十几个金丹期以上的黑塔法师，加上一个元婴期的长老，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愣着干什么？”云涯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过来帮忙看看这石门。”
两人回过神，连忙走过去。
石门依旧紧闭，上面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但那些黑袍法师死了，注入的黑暗能量也消散了，石门重新陷入了沉寂。
萧凡伸手摸了摸石门，触感冰凉，像摸在冰块上。他的混沌之力自动探入石门，感应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充满了混乱而狂暴的力量。
“里面就是轮回之门的外围空间。”云涯子说，“但这石门被封印了，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
欧阳小敏仔细观察石门上的符文，皱眉道：“这些符文很古老，不像是黑塔的手笔。”
云涯子点头：“这是上古封印，比黑塔的历史还长。当年建造轮回之门的人，在每一个入口都布下了这种封印。只有拥有混沌之体的人，才能打开。”
他看向萧凡。
萧凡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石门上。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灰蒙蒙的光芒与石门上的符文交织在一起。符文开始变化，幽绿色的光芒渐渐转为金色，石门开始缓缓打开。
“开了！”欧阳小敏惊喜道。
石门完全打开后，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和萧凡在轮回之门中见过的那个白色空间不同，这里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空间裂缝随处可见，能量乱流四处肆虐，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这就是轮回之门的外围。”云涯子看着那片混沌，缓缓道，“从这里进去，可以到达轮回之门的外围区域，但进不了核心。核心只有通过主入口才能进入。”
萧凡看着那片混沌，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来过这里，虽然记忆中没有，但身体记得。
“师祖，我想进去看看。”他说。
云涯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头：“去吧。但别走太深。这里虽然比不上核心区域，但也够危险的。”
萧凡转头看向欧阳小敏。欧阳小敏点头：“我陪你。”
两人并肩踏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身后，云涯子站在石门前，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子，比他爹强。”他喃喃道，从怀里摸出紫砂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