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萧凡翻墙落入院中，夜行衣上沾了露水，靴底还嵌着工地上的灰土。他刚落地，就听到旁边的屋门轻轻响了一声。欧阳小敏推门走出来，手里握着定坤剑，显然一夜未眠。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身上没有血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发现了什么？”
萧凡没有回答，先走进堂屋，等欧阳小敏跟进来关上门，才开口：“城北有一个工地，工地上有一座巨大的石台，刻满了符文。和黑塔实验室里的那些很像，但规模更大。石台下方聚集着很强的能量波动，像是很多生命被抽取后留下的残渣。慕容嫣发现了我，但她没有拦我，只是说……”他顿了顿，“说‘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欧阳小敏眉头微皱：“她没解释那石台是用来干什么的？”
“没有。但她的语气，不像是在瞒我，更像是不想让我卷进来。”
焰灵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倒是会替人着想。”她推门走进来，南明离火剑悬在腰间，显然也是刚醒，但眼神清醒得像没睡过。随后苏芊芊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出来：“你们大清早的吵什么……咦？萧凡你昨晚没睡？衣服怎么是湿的？”
萧凡把城北的发现又说了一遍。苏芊芊听完，困意全消：“石台？符文？用活人做燃料？慕容嫣果然没安好心！”
萧凡摇头：“不一定。她说她在‘找到一种不依赖资源争夺也能维持灵气运转的方法’。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石台的目的也许不是她要用活人当燃料，而是她发现了某种更糟糕的危机，正在用极端的办法解决。”
欧阳小敏点头：“灵气枯竭。域外这些年的乱局，表面上是争地盘、争资源，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灵气在衰退。各大势力拼命扩张，也是为了抢占最后那点灵气充足的地盘。如果灵气真的枯竭了，那整个域外都会变成死地。”
焰灵姬沉默了片刻：“黑塔培养混沌之体，玄冥神教研究原初之暗，都是为了找替代灵气的能源。慕容嫣也在找，只是她走的路，和那两家不一样。”
苏芊芊听得有些懵：“那……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萧凡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普通人。”
第二天一早，萧凡独自去了宫殿。赵总管见他来，没有阻拦，直接带他去了慕容嫣的书房。慕容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旁边摆着一盏冷掉的茶。她听到脚步声，放下竹简。“我以为你昨晚就会来。”萧凡在她对面坐下：“我等了一夜，想看看你会不会派人来灭口。你没有。”
慕容嫣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灭口？我要是想灭口，昨晚就不会放你走。”
“那座石台，到底是什么？”
慕容嫣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眉头微皱，放下杯子。“域外的灵气，正在以每年千分之二的速度衰退。”萧凡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继续道：“千分之二听起来不多，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百年，域外就会变成一片死地。没有灵气，就没有修士，没有修士就没有文明，到时候这里只会剩下荒漠和野兽。”
“你想用那座石台逆转灵气衰退？”
慕容嫣摇头：“逆转不了。灵气衰退是规律，就像人的衰老一样，不可逆转。那座石台的作用，是‘转化’。把其他形式的能量，转化为灵气。比如人类的生命力，比如怨念，比如执念。那些东西平时散落在天地间，汇聚起来，经过石台的转化，就能变成可供修士吸收的灵气。”
萧凡看着她：“所以你在用活人做燃料？”
慕容嫣直视他的眼睛：“我没有杀过人。石台用的材料，都是自然死亡者的遗骸和临终前散逸的灵识。我派人收集那些东西，处理干净再投入石台。城里的居民，没有人是因为石台而死。”
“那你怎么证明？”
慕容嫣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簿，推到他面前。“这是石台运行以来的所有记录。投入的材料来源、数量、转化率、产出灵气的去向，每一笔都记在上面。你可以拿回去查，也可以派人去查那些材料的来源。”萧凡拿起账簿，翻了翻，字迹工整，记录详尽，看不出造假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早说？”
慕容嫣看着窗外的天空：“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在你们眼里，我是暗星阁的右使，是叛出师门的人，是搞阴谋的邪道。我说我在救人，你们会觉得我在骗你们。”
萧凡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慕容嫣转头看着他：“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石台、却没有立刻拔剑的人。你愿意听我说完。”
从书房出来，萧凡站在回廊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账簿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苏芊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怎么样？她说什么了？”萧凡把账簿递给她：“你自己看。”苏芊芊翻了几页，越看眉头越紧：“这……这好像是真的？”焰灵姬拿过去翻了翻，又递给欧阳小敏。欧阳小敏看完，沉默了片刻：“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那慕容嫣确实在救人。”
萧凡看着远方：“如果灵气真的在衰退，那问题就不只是域外的事。神州的灵气，也可能受到影响。两个世界本就是一体的，只是隔着一道屏障。域外灵气枯竭，迟早会蔓延到神州。”
欧阳小敏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萧凡转身：“先确认这些记录的真伪。如果确认是真的，那就和慕容嫣合作。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只要现在做的事是对大家有利的，我们就要放下成见。”
焰灵姬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萧凡愣了一下：“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焰灵姬想了想：“以前你更相信剑，现在你更相信人。”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