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备忘录里那份初步的歌单还亮着,从相遇相知到相惜相爱,每一首歌都对应着一个阶段,最后一首还是空白的,光标在那一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缓慢地眨着眼睛。
他把手机拿起来,在空白那一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微微拧起的眉头上。
他看了片刻,把手机放下,关灯躺平。明天一早飞版纳,五哈第六季要开始了。
至于那场演唱会——所有的齿轮都已经在转动了。
不过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沈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可困意袭来,他没细想,转眼就闭上眼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里,王冕时不时瞟一眼时间,还在眼巴巴等着沈煜过来还吉他。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一点跳到了十一点半,又从十一点半跳到了十二点。
走廊里始终没有脚步声。
他哪能想到,惦记的人早已经进入梦乡,把这档子事抛到脑后了。
他叹了口气,把床头灯关掉,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沈煜你大爷的……明天再跟你算账……”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也闭上了眼。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梯提示音。
两扇门,一门之隔,一个睡得正沉,一个念叨着明天要讨债。
第二天,一架调配的商务包机载着五哈团队穿过云层,朝着西南方向平稳巡航。
舷窗外的阳光被遮光板挡住了大半,客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邓朝翻了几页杂志又放下,老舅把帽子盖在脸上补觉,范至毅端着茶杯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那张看了无数遍的安全须知卡片上。
鹿寒塞着耳机靠在座椅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歌。
王冕坐在过道另一侧,怀里抱着他那把木吉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琴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足够清晰:“你说这人,借了别人的吉他,一晚上不还也就算了,连个谢谢都没说。我昨晚等了多久?
从十一点等到十二点,从十二点等到十二点半,走廊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倒好,睡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早上我敲他房门,他开门的时候头发还翘着,说‘啊,忘了’。忘了?他竟然忘了?还就只有这么两个字!”
“你这话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老舅从帽子底下闷闷地飘出一句。
“不能改,我靠这个吃饭的。”
王冕理直气壮,手上拨弦的动作没停,
“我这把吉他是定制的,面板是云杉单板,背侧是玫瑰木,我平时自己弹都舍不得用指甲划。他倒好,用完就扔在墙角,连琴盒都没合上,虽然他今天早上还给我的时候是合上了,但我昨晚的等待是真实存在的。时间就是生命,他浪费了我的生命。”
“你今天早上已经念叨了不下十遍了。”邓朝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杂志。
“那是因为他到现在还没给我一个正式道歉!”
王冕把吉他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座上,探出身子往沈煜的座位方向张望,
“我今天非要讨个说法,沈煜你……”
他的话音停住了。
沈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摊开在小桌板上,降噪耳机扣在头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偶尔划一下,然后又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舷窗的挡板没有完全拉下来,一道细长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微微拧起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拉长的列表,对王冕的念叨浑然不觉。
“他在干嘛?”王冕压低声音问邓朝。
“不知道,从上了飞机就没抬过头,一直盯着屏幕看。”邓朝侧头看了一眼沈煜的屏幕。
此刻的沈煜正一门心思地戴着降噪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歌单列表反复筛选着。
这些歌都是他今天一大早起来时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足足有近二十首。
别的歌都好说,暖场的、中段抒情的、高潮铺垫的,每一首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唯独最后一首,要用来在演唱会上向哈尼求婚的那一首,他思虑良久,迟迟无法敲定。
不是没有好歌,是好歌太多了。
而这一首歌的意义太不一样——它不是唱给观众的,不是唱给城市的,不是唱给回忆的。
它是唱给她的,在他们走过相遇、相知、相惜、相爱之后,在几万人的见证下,问出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问题。
所以每一个音符都不能将就,每一句歌词都必须对。
邓朝眯着眼睛凑近了一点,试图从沈煜屏幕上的波形文件和密密麻麻的标注中看出什么端倪。
沈煜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又一首歌的进度条走到尽头,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还是不够。
不是歌不好,是还没有那一首能让他觉得“就是它了”的。
邓朝看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名和标注,瞳孔猛地放大了:“沈煜……你……你这些……不会都是你新写的歌吧?”
他的声音不小,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老舅立刻把帽子从脸上拿开,范至毅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鹿寒也摘下一只耳机,往这边看了过来。
沈煜没有反应——他还戴着降噪耳机,手指正停在触控板上,屏幕上是一首歌的波形文件,播放进度条正慢慢往右移动。
邓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沈煜摘下耳机,揉了揉被耳机压得有点发麻的耳朵,这才注意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王冕半个身子探在过道里,老舅把帽子拿在手里,范至毅端着茶杯一动不动,鹿寒从后排探过头来。
“怎么了嘛?怎么一个个都在看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