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岳盯着苏羽，见他点头，张开的嘴一时竟没能合上。
霍庭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册，过了片刻，才将它放回桌上。
“我还以为，你只是比我们小两三岁。”
踏入破海境以后，武者的容貌变化便缓慢了许多。四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实际都已有二十七八岁。
此前见苏羽年轻，他们也没有往别处想，只当他突破得早，容貌才保留在少年时。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的破海境七重。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空有修为。昨日那一剑，四人看得清清楚楚，卫铮全力催动法则雏形，依旧没能挡住。
想到这里，霍庭川忍不住苦笑。
自己与卫铮交手，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原本以为只是来了一个厉害的师弟，如今才知道，对方竟比自己少修炼了近十年。
“难怪太上长老会单独见你。”
顾长锋缓缓开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宗门为什么愿意在苏羽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若只是年轻一辈中的强者，落尘宗并非没有。可十八岁便有这等修为与战力，整个中域又能找出多少？
沈凝霜望着苏羽，心中同样难以平静。
她自认为修炼已经不慢，却也清楚，与对方相比，仍旧差了不少。
中域地域辽阔，宗门无数，二十七八岁成为半步尊者的天才，并不只有他们几人。若将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甚至还能见到比他们更年轻的人。
可是，半步尊者中的佼佼者，不代表将来一定能够成为通天境尊者。
凝桥、铸桥、通桥，每一步都需要积累。即使顺利走完，最后能否真正沟通天地，仍旧无人敢说一定。
中域现存记载中，从半步尊者走到通天境，最快的一人，也用了整整十年。
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这段时间却可能是数十年，乃至数百年。
百岁以前成为通天境尊者，已经足以令一方宗门为之欣喜。若能在四十岁以前跨过这道门槛，那便是真正站在中域无数天才最前方的人物。
如今大陆那些威名赫赫的强者中，便有早年如此惊艳之人。
而在破海境这一阶段，他们当年的修炼速度，也未必能稳稳胜过眼前的苏羽。
这些念头在沈凝霜脑海中掠过，原本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起了波澜。
当然，修炼快不代表后面一定走得远。机缘、积累与自身心性，缺了哪一样，都可能在某道门槛前停下。
落尘宗便有这样的长老，年轻时同样出类拔萃，早早踏入半步尊者，后来却在这个境界耗去了大半生。
留在宗门苦修，未必能等来突破；离宗远行寻找机缘，又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破海境五百年寿元，看起来漫长，真正修炼起来，一次次闭关过去，回首时便已满头白发。
中域半步尊者众多，真正跨入通天境的尊者，却不足千位。
走到那一步，靠的不只是天赋，也要有足够的际遇与气运。能得到什么传承，能否遇到适合自己的灵物，有没有机会看清困住自己的那道难题，往往便决定了以后还有多少路可走。
五百年过去，成者再进一步，败者也只能留下一个名字。
但无论如何，苏羽都已经走在了许多人的前面。
年轻，意味着他还有更多时间，也能承受更多次尝试。
沈凝霜收回思绪，忽然想起宗主昨日看向苏羽时的神情。那时她还以为，宗主只是惊讶于卫铮败得太快，如今再想，却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萧岳看着苏羽，忽然摇头笑了一声。
“我十八岁的时候，可没你这个本事。”
霍庭川苦笑道：“何止十八岁，我现在也接不住他昨日那一剑。”
萧岳闻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若只论修为，苏羽还不如他们。可真要动手，显然又是另一回事。
苏羽笑道：“两位师兄过奖了。”
“这可不是夸你。”
霍庭川摆了摆手，心中的滋味有些复杂。
昨日他还在考虑，自己若与苏羽交手，究竟有几分胜算。如今知道对方只有十八岁，再想这件事，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苏羽是同门。
真到了伏魔古地，对方越强，对他们反而越有利。
霍庭川将最后几页记载递给苏羽。
“这里有几种容易与玄元血芝混淆的灵药，拿回去看看。若只凭模样采，未必认得准。”
“多谢。”
苏羽接过纸页，上面几幅图确实相近，叶脉与边缘的差别极小。真在昏暗山谷里匆匆扫过，很容易弄错。
他又问了两处不明白的标记，霍庭川拿过旧册，与他一起对照。
沈凝霜见两人说起正事，也将心中的惊讶暂且放下。
该交代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余下几日，各自准备便是。临走前，她只提醒众人别再接外出的任务，免得误了出发。
苏羽回到住处时，日头已经偏高。
他将地图铺在桌上，又看了一遍古地里的路线，随后把几份记载放在一起收好。
宗门存下这些东西，显然并不容易。有些地方，只写了短短几句话，可想到那名断臂前辈的遭遇，便知道其中未必轻松。
这一趟能带回多少玄元血芝，尚且不好说，但至少不必再毫无头绪地寻找。
下午，苏羽去了一趟叶晨等人的住处。
上次回来便收到信，只是紧接着争取名额，直到现在才有空过去。
罗霆听说他要去伏魔古地，先是有些羡慕，随后又问里面的妖魔究竟有多强。苏羽将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听到最强的能与半步尊者交手，罗霆顿时摇头。
“算了，这种地方，暂时还是别叫我。”
林岳笑道：“本来也没你的名额。”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
罗霆说得理直气壮，几人都笑了起来。
叶晨倒没有追问苏羽如何击败卫铮。他更关心的，是近来修炼时遇到的一处剑法变化。两人来到院中，以树枝代剑，拆了几招，苏羽说出自己的看法，叶晨试过以后，便独自琢磨起来。
苏羽没有继续打扰，坐在旁边听罗霆说了些内门的事情。
几人的修炼都有进展，只是各有各的难处。宗门传承更多，能够请教的人也多，与他们刚来中域时相比，已经渐渐适应下来。
离开时，叶晨将树枝放到一旁，神色认真了几分。
“进去以后，千万小心。”
妖魔有多难缠，他们都曾亲身体会过。苏羽如今的实力虽然远胜从前，叶晨仍免不了有些担心。
苏羽笑着点头。
“放心，我会小心的。”
剩下几日，他没有再出门。
丹药与灵石足够，真正需要准备的，还是剑域与剑招的配合。
练武场上，寒渊剑连续斩动。每当剑势将尽，周围剑意便随之转动，原本需要重新提起的锋芒，很快接到了下一剑上。
起初尚有几处生涩，反复尝试以后，便顺畅了许多。
苏羽对此颇为满意。
他没有急着扩大剑域范围。仅仅三丈，已经有许多地方值得琢磨，若能将这些变化尽数用于交锋，带来的帮助未必比扩大范围小。
收剑时，寒渊剑发出一声轻鸣。
苏羽手指从剑身拂过，仔细查看，没有发现损伤，这才收入鞘中。
玄阶上品灵器暂时还够用，不过往后若遇到合适的长剑，也该考虑换一柄了。
数日后的清晨，主峰传来召集声。
苏羽收好东西，赶到山门外。两名带队长老已经站在飞舟前，沈凝霜四人也陆续到来。
灰发长老看过人数，便让众人登舟。
随着飞舟升起，山门石阶渐渐隐入云气。苏羽站在甲板上，看着下方群山向后退去，一时没有回到船舱。
他来到中域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宗门修炼，真正去过的地方并不多。
青岚州已经十分广阔，放到整个中域，却也只是东部的一州。落尘宗、赤霄宗与玄岳宗在附近有着极大影响，出了这片地方，还有其他宗门与势力。
霍庭川从船舱出来，手中拿着一册地图，见苏羽望向下方，便递了过去。
“古地那份只画了山里的路，这一本可以一起看看。”
苏羽翻开，见里面画着州界、城池与大致道路，许多地方只标了轮廓，远没有古地地图详细。
“你们平时也会去其他州？”
“有时会。任务若离得远，来回便要花不少工夫，不能只看贡献点高便接。”
霍庭川说起自己挑选任务时的顾虑，苏羽听得认真。他先前在青岚州接取的任务，路程还算方便，往后若要远行，确实得先弄清交通与沿途情况。
翻到后面，苏羽的目光在几处宗门标记上停留。
天剑山。
玄天圣地。
他看了一会儿，将那几页记下。
燕清萱到中域的时间比自己更早，不知道如今修炼得如何。以她的性子，有了适合的传承，恐怕也不会闲着。
不过，眼下还是先完成这次历练。
苏羽合上地图，向霍庭川道了声谢。
前方云气渐薄，连绵群山显露出来。萧岳已经站到船头，正与顾长锋说着什么，沈凝霜则拿出古地的记载，重新看了起来。
苏羽走过去，在一旁坐下。
玄元血芝。
希望这一次，不会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