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林洛水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房门推开一道缝隙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不偏不倚停在隔壁房门前
林洛水侧目看去
来人一袭肃穆的黑色执灯长袍,料子厚重垂坠,衣摆边缘绣着银丝暗纹,像是某种古老星图
灰蓝渐变为雪白的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
鎏金眼眸在昏暗廊灯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眼下覆着淡淡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矜贵的气质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
林洛水深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感知到了
对方身上有种内敛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力量波动,不张扬,但绝对不弱
而对方也在看她
鎏金眼眸平静地扫过她耀眼的红发,在她那双过于锐利的深红眸子上停留片刻
随即礼貌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偶然瞥见一个陌生房客
“晚上好”他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新来的客人?”
林洛水没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提灯上
“执灯人?”她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对方微微颔首:“菲林斯。负责这片街区的巡夜与雾灯维护”
他说话时语调平稳,措辞得体,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但那双鎏金眼眸深处始终保持着距离感,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这时,荧和派蒙也从房间探出头来
“诶?这位是……”派蒙好奇地眨眨眼
菲林斯转向她们,同样礼貌地点头致意:
“几位便是法尔伽先生的客人吧,我方才在楼下听老板提起,挪德卡莱不比七国境内,雾气浓重,夜间最好不要单独外出,若有事,可摇响房内铜铃,巡夜的执灯人听到会来查看”
他说得客气周到,但话里话外都透着“这里不安全,别乱跑”的警告
“我们初来乍到,正想请教,”
荧接过话头,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镇上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禁忌,或是近期发生的异常?”
“禁忌不多,但有两条务必遵守:一,不要擅自靠近旧灯塔废墟;二,若在雾中看见提灯行走的黑影,无论对方是否穿着执灯人衣袍,立刻退回室内,点燃灯火,不要对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天气转凉记得添衣”般寻常
“提灯的黑影?”派蒙缩了缩脖子
“那是什么?”
菲林斯鎏金眼眸微垂,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狂猎的斥候,或是……别的什么,总之,非我同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洛水,语气依旧温和
“这位小姐身上的力量波动特殊,在雾中易成靶子,还请多加留意”
林洛水挑眉:“哦?你感觉得到?”
“略懂感知之法”菲林斯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挪德卡莱的雾气能放大能量痕迹,也能遮蔽许多东西,在这里,有时收敛比张扬更安全”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林洛水听懂了
他在提醒她,也像是在试探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简单”的判定,却又默契地没有深入
“多谢提醒”荧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不必客气,职责所在”
菲林斯颔首,提着灯转身,长袍衣摆在空中划出优雅弧度
“祝各位夜安”
他说完,便迈着平稳的步伐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这人感觉好神秘啊……”派蒙小声嘀咕
“执灯人,”林洛水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看着菲林斯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守护雾镇,对抗深渊与狂猎……听起来挺忙”
“先休息吧,”荧轻轻合上房门
“明天去镇上转转,顺便去冒险家协会看看”
翌日清晨,那夏镇的雾气比昨夜淡了些,但依旧笼罩着整座小镇,阳光稀薄地透过雾霭,洒下清冷的光
三人简单用过旅店提供的早餐便出了门
伊涅芙被留在了旅店
机械人不需要进食,且法尔伽尚未返回,她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那夏镇的街道比昨夜看得更清晰些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是石块与木材搭建的房屋,样式古朴,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
家家户户檐下的雾灯已经熄灭,只在灯罩内留下冷却的蜡油
镇民不算多,但各自忙碌
有渔民拖着渔网走向码头,有商人清点着从至冬运来的货物,也有裹着厚斗篷的冒险家匆匆走过,身上带着海风与硝烟混杂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木材潮湿和远处传来的铁匠铺打铁声
“我们先去冒险家协会看看,”荧说
“打听一下挪德卡莱周边的情况,还有……那艘船的消息”
派蒙飞在她身侧,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里也有凯瑟琳吗?该不会又是同一个人偶吧?”
林洛水双手插在衣袋里,慢悠悠跟在后面,红发在灰白雾气中依旧醒目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扫过街角巷尾,将几个明显是眼线的身影记在心里
愚人众的,深渊教团的,还有几个气息驳杂、身份不明的
“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她低声嗤笑
“倒是有趣”
冒险家协会的据点位于镇中央广场西侧,是一栋两层石砌建筑,门楣上挂着熟悉的协会徽记
双剑交叉,盾牌为底
推门而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大厅比想象中宽敞
几张长桌旁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冒险家打扮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任务板靠在墙边,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委托单
但前台后站着的,不是凯瑟琳
而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冽的女人
她背对着门,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文件,身上穿着愚人众执行官标志性的华服
黑底金纹,肩饰华丽,腰封紧束,裙摆垂至脚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张遮住上半张脸的精致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薄唇
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能感受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眼睛
然后,她的目光在林洛水身上定格了
空气瞬间凝滞
“旅行者,”她开口,声音是标准的执行官腔调,冰冷、傲慢、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还有……这位红发的小姐,久仰”
派蒙吓得往后缩了缩:
“愚、愚人众执行官?怎么会在这里?!”
荧上前半步,将派蒙护在身后,金色眼眸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第七席,木偶?”
木偶,桑多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毫无温度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柜台后缓步走出,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敲击声
“你们,不远万里从璃月赶来这苦寒之地,有何贵干?”
她停在距离三人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优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受朋友之邀,前来协助处理些麻烦”荧回答得不卑不亢
“朋友?法尔伽?”木偶歪了歪头,视线转向林洛水,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那这位呢?也是法尔伽的朋友?”
林洛水抬起眼皮,深红眼眸直视对方,语气懒洋洋的:“路过,看热闹”
“看热闹?”木偶轻笑
“挪德卡莱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此地虽名义上三不管,但实际上……许多事情,我们愚人众说了算”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我建议各位,既然来了,就安安分分做个游客,看看风景,尝尝特产,然后,早点离开,有些浑水,蹚不得”
赤裸裸的警告
派蒙气鼓鼓地想反驳,被荧一个眼神制止了
荧直视木偶:
“我们来此自有目的,不会主动生事,但若事找上门,也不会退缩”
“很好”木偶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但她的视线再次落回林洛水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她不再看三人,转身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那叠文件,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荧沉默片刻,对林洛水和派蒙轻轻摇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洛水落在最后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木偶一眼
木偶正好也抬起头,视线对焦了一会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林洛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然后转身,红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消失在门外
木偶捏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直到门完全合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文件放下
“红发的疯子……”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怎么会来这里?女士那蠢货,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烦……”
门外,街道上
派蒙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那个木偶,气场好强!而且她刚才提到女士……难道女士真的在这里?”
荧眉头微蹙:“愚人众在此地的势力,比预想中更深”
林洛水没接话
她双手插在衣袋里,慢悠悠走
“麻烦”她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烦躁
“什么麻烦?”派蒙飘过来
“没什么”林洛水别过脸,看向雾中若隐若现的码头方向
“接下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