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付生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前,四周是倒塌的房屋,碎裂的墙壁,堆积的碎石。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将那些暗绿色的血迹照得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腐臭味。
他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的那口枯井上。
井口很窄,只有一人宽,井壁是灰白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井很深,看不到底,黑洞洞的,如同一个张开的巨口。他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脑海中那幅地图上的光点与眼前的位置重叠在了一起。
“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
战斗爽扛着巨剑,走到井口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石头在井壁上弹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响,然后消失了。没有落地的声音。
“没有底?”
战斗爽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这井到底有多深?”
数据黑洞走到井口边,法杖举起,杖顶的青灰色光芒在跳动。他的感知网向下延伸,穿透了黑暗,穿透了岩石,穿透了土层。
他感受不到底。这口井,似乎没有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口井不对劲。”
你急了将罗根从肩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井壁上。罗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泛白的裂纹中渗出血丝。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先下去看看。”
战斗爽将巨剑插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索,系在井口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拽了拽,确认绳索牢固了,然后翻身跳了下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绳索在快速下滑,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战斗爽的身体在井壁上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数据黑洞站在井口边,闭着眼睛,感知网锁定着战斗爽的气息。那团气息在快速下降,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然后停了。战斗爽的声音从绳索中传来,闷闷的。
“到底了?不对,没有底。我脚下什么都没有,悬在半空中。”
“你脚下什么都没有?”你急了的声音带着疑惑。“那你为什么停了?”
“我停了吗?”
战斗爽的声音更加困惑。
“我没有停啊。我还在往下掉。可是我感觉不到我在往下掉。我感觉我站在平地上。”
数据黑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感知网中,战斗爽的气息还在下降,以一种恒定的速度下降。他的大脑告诉他——战斗爽在下降。但他身体感受到的那团气息却没有移动。
“这口井的空间被扭曲了。”
数据黑洞的声音很平静。
“里面有空间魔法。”
付生走到井口边,低下头,看着那片黑暗。他的额头上,骷髅种下的印记开始发光。先是很淡,如同月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银白色变成了赤金色。
那光芒从他的眉心涌出,射向井底。
整口井猛地亮了起来。
那些灰白色的岩石在光芒中变成了金色,那些青苔在光芒中燃烧,化作灰烬。井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
它们很古老,它们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金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符文开始流动,在井壁上旋转,如同一条条发光的蛇。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付生感觉到一股吸力从井底涌出,那股吸力不是吸他的身体,而是吸他的意识。
“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
战斗爽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一丝惊恐。
“领主阁下!我身边出现了好多符文!它们在转!它们在发光!”
然后,战斗爽消失了。不是挂了,而是消失了。绳索断了,从井口垂下去的那半截绳索在燃烧,火焰是金色的。
数据黑洞的感知网中,战斗爽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间传送。”
数据黑洞的声音很平静。
“他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付生没有犹豫。他抓住罗根的手臂,将他从井壁上拉起来,然后纵身跳进了井口。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坠落,速度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那些符文在他的身边旋转,那些光芒在他的眼前跳动,那些吸力在撕扯他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在被重组,在被传送。
然后,他落地了。不是砸在地上,而是轻轻落在地上,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洞穴的穹顶高达百丈,悬挂着无数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滴着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布满了裂纹。裂纹中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苔藓,苔藓在黑暗中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将整个洞穴照得朦胧而神秘。
战斗爽站在他身边,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大脑一片空白。他手中的巨剑差点滑落。
“这……这是什么地方……”
数据黑洞的身影出现在付生身后。法杖拄在地上,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整个洞穴。他的感知网全面张开,覆盖了这片地下空间。
那些荧光苔藓在他的感知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那些钟乳石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一根根倒悬的利剑,那些石板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一块块巨大的拼图。
“空间魔法。”
“这口井被布置了空间魔法。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口普通的枯井。但当你跳进去的时候,你会被传送到这个地下洞穴。这可是大手笔!”
你急了扛着罗根,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塔盾在背上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惊。罗根从他背上滑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洞穴的中央,有一座喷泉。
喷泉是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有人类、有矮人、有精灵、有兽人,还有——巨龙。
那些浮雕虽然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但线条依然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但喷泉是干的。泉眼处没有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那些浮雕的眼睛中,只有空洞的黑暗。
罗根不由自主地朝喷泉走去。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召唤他,在吸引他。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超越了所有媒介的呼唤。那是血脉的呼唤,是先祖的呼唤,是命运的呼唤。
他的身上传来阵阵剧痛,那些曾经断裂的经脉、那些曾经碎裂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罗根!”
付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你怎么了?”
“不用担心我。”
罗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手上青筋暴起,他的指甲刺进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然后,一丝金色的血液从他的眉心飞了出来。
很细,很细,如同一根发丝。
它在空中飘浮,旋转,跳动。它的颜色是金色的,那是皇室血脉的颜色,罗根以为它已经被废除了,以为它已经被摧毁了,以为它已经永远消失了。
但是它还在,一直在他体内沉睡,从未离去。
那丝金色的血液在空中飘浮,朝着喷泉飞去。
它落在喷泉的泉眼上,“嗤”的一声,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
喷泉猛地亮了起来,那些浮雕上的巨龙睁开了眼睛,它们的眼睛是赤金色的,在黑暗中发光。那些浮雕上的矮人举起了战锤,那些浮雕上的人类拔出了长剑,那些浮雕上的精灵拉满了长弓,那些浮雕上的兽人咆哮着。
喷泉开始往外喷出泉水,红色的,如同鲜血般浓稠。
战斗爽的眼睛亮了。
“水!有水了!红色的水!跟血一样!”
“这是血泉?”
你急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罗根气喘吁吁地走到喷泉边,趴在池沿上,看着那些红色的泉水。
泉水很少,只有浅浅的一层,连池底都盖不住。泉水在池底流动,在那些浮雕的脚下穿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传承之泉?跟暴风城那个一样的传承之泉?
但是这个量,这个量也太少了!
玩家们也兴奋了起来,眼睛亮着,脸上满是期待,纷纷围了过来。
“要来了要来了!大场面要来了!”
“传承!传承!矮人族的传承!会不会有神器?会不会有战锤?会不会有铠甲?”
“你做梦吧!能有个蓝色装备就不错了!”
“蓝色装备?这可是矮人族数千年的传承!至少紫色!”
数据黑洞则是一脸黑线的看着战斗爽和你急了两个活宝,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罗根咬了咬牙,伸出手,按在了血泉的水面上。
他的手指触碰到泉水的瞬间,整个洞穴猛地一震。那些荧光苔藓在那一瞬间熄灭了,那些钟乳石在那一瞬间碎裂了,那些石板在那一瞬间龟裂了。
血泉的水面开始沸腾,红色的泉水在翻滚,在跳动,在燃烧。
然后,四周的空间开始坍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般扭曲。那些钟乳石从穹顶上脱落,砸在地上,轰然碎裂。那些石板从地面上掀起,在空中旋转,然后粉碎。那些荧光苔藓在黑暗中闪烁,然后熄灭。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付生的脸色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