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天灾的扩散方式是瘟疫和腐蚀，她完全可以慢慢来，用几个月时间把整个南部平原变成亡灵领域。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一次性污染地脉枢纽，制造出十个亡灵领域，然后驻军留守。
驻军。
每一个被占领的城镇，都有大量亡灵留守。
天风镇有，其他被入侵的城镇也有。
她在守什么？
数据黑洞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装置。
装置的外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时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将天风镇地脉的数据反馈到他的视域中。
地脉正在恢复，但恢复的速度很慢，那些被深渊气息侵蚀过的地脉节点仍然呈暗绿色，只有水晶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变成了金色。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石头表面还残留着菌丝的痕迹，但已经干枯了。
他用指甲刮了刮，石屑在指尖碎裂。
“不对劲。”
他低声说。
自然之语从广场另一边走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她的法杖光芒重新亮了起来，翠绿色的微光扫过四周，像在确认什么。
“亡灵正在退散。”
她说。
“镇子外围的那些低阶亡灵失去了控制，正在本能地逃离地脉恢复的区域。但它们退而不散，只是退到了地脉影响的边缘，还在那儿游荡。”
“它们在等。”
数据黑洞说。
“等什么？”
“等下一个指令。”
数据黑洞站起身来，把碎石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色欲不会无缘无故地派这么多兵力留守每一座被污染的城镇。亡灵天灾的核心是瘟疫和扩散，但她现在在做的是巩固和防御。这不符合常理。”
他走向广场边缘，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截断裂的骨刺，属于之前被击杀的深渊骷髅战士。
骨面上刻着的墨绿色符文还没有完全暗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天风镇的神迹水晶被污染，地脉被改写成亡灵领域。这片土地不再是人族的土地，变成了亡灵的地盘。然后她留下军队，守住这里。”
数据黑洞把骨刺翻过来，看着上面那些蜿蜒的符文。
“她不想让这些东西被重新夺回去。”
“因为地脉？”
自然之语说。
“对。地脉是这片土地的根基，控制了地脉，就控制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但这些亡灵领域的扩展速度太慢了。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一次性污染整个南部平原，但她没有。”
“为什么？”
数据黑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龙血堡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依然是紫黑色的，色欲的气息还没有散去。但在这片灰蓝色的冬日天空下，他的思维正在拼凑一张更大的图景。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天风镇是第一个被入侵的人族城镇，三天之内无声无息地消失。十万人口，没有幸存者，没有逃出来的人。地脉被污染，水晶被改写，然后大量亡灵留守。南部的其他城镇据说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但速度慢得多，还有人逃出来报信。
亡灵天灾的最终目标是释放某个存在，他想起了矮人族的那尊魔君，矮人族的水晶被兽族占领。兽族占领了矮人族几乎所有的地脉枢纽，矮人族的那尊魔君才能解封。
那么人族的天风镇呢？如果人族的地脉枢纽也被亡灵天灾逐个占领，是否意味着人族封印下也镇压的那个东西也会解封？
数据黑洞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一道声音从数据黑洞的脑海中传出，沉稳、略带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是麦克阿瑟。黑洞，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天风镇收复了。”
数据黑洞说。
那头沉默了一拍。
“伤亡呢？”
“近千人参战，死了大概七百多，但水晶已经重新占领，地脉正在恢复。问题不大，但有一个情况需要你确认。”
“说。”
数据黑洞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地陈述。
“天风镇的亡灵数量远超预期。色欲在这里留下了大量高阶不死族驻守，包括大量六阶和个别七阶的单位。这不符合亡灵天灾的行为模式，通常它们只是散播瘟疫后继续推进，但这次它们选择了固守。”
“固守地脉枢纽？”
“对。而且我怀疑这不是孤例。南部平原的每一座被入侵的城镇，可能都有类似的驻军。她在系统地、有组织地占领人族的地脉节点。”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响了起来，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你在想什么？”
“矮人族。”
数据黑洞说。
“矮人族的神迹水晶被兽族占领，兽族占领了神迹水晶，矮人族封印下的那尊魔君就解封了。那些被污染的兽族本身可能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占领了矮人的地盘。但结果就是，封印松动了。”
“所以你的推测是——”
“人族的封印也松动了。”
数据黑洞说。
“亡灵天灾在逐步占领人族的地脉枢纽，每占领一个，封印就弱一分。她制造这些亡灵领域不是为了扩散瘟疫，至少不完全是。她在瓦解人族的封印网络。”
麦克阿瑟沉默了很久，似乎对方在权衡着什么。然后那道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断。
“推测正确。”
麦克阿瑟说。
“肃清计划，可以进行。”
数据黑洞握紧了掌心装置。
“具体指令？”
“我已经把南部平原的地脉结构图发给了你。上面标注了十二个城镇，其中三个神迹水晶已经被亡灵天灾完全污染，天风镇是其中之一，情况危急，时间不多了。”
“收复所有被污染的神迹水晶。”
数据黑洞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玩家们。
近千人，打了半天仗，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两百多人，人力和补给都是问题。
但他没有说这些。
“收到。”
他说。
“肃清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