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站在山坡之上,居高临下望向院中,只见一人被高高吊在树上,双脚悬空、脑袋朝下倒挂着。见此惨烈一幕,苗云凤的心瞬间紧紧揪起。
她凝神细听院中传来的喊叫声,起初听着音色有些陌生,分辨不像段博恒的声音,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可紧接着,联想到那人自称“本公子”,又会是谁?
寻常人极少这般自称,段博恒却有这习惯。可她又心生疑惑,若是段博恒,声音不该这般沉闷沙哑。眼前这人的嗓音清亮,和段博恒平日的声线截然不同。
来不及细细思索,苗云凤立刻从庙后悄然绕路,想要靠近看清被吊之人的真面目。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管被折磨的是谁,只要是被鬼子残害的同胞,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心念既定,苗云凤手脚麻利,扒住后墙,探出头,向里张望。院中站着十几名鬼子,团团围在树下,对着倒挂的人影指指点点。地面上还躺着几具鬼子尸体,正有人将尸体逐一收拢抬到一处。
一名鬼子手里握着皮鞭,面露凶光,抬手就要朝倒挂之人狠狠抽下。苗云凤望着那棵老树,心头五味杂陈。这是一棵生长多年的老槐树,她儿时时常在树下玩耍,过往常有乡邻在此乘凉闲谈、闲话家常,素来是一方祥和安宁的地界。
可如今,这群残暴的鬼子,竟将人倒挂吊在槐树枝桠上肆意折磨,所作所为简直形同魔鬼,丧尽天良!
因为距离较远,加上那人身体不停旋转,脸面始终朝向对面,苗云凤辨不清他的样貌。
下一瞬,那名鬼子挥舞皮鞭,“啪啪啪”数声脆响接连落下,每一鞭下去都打得那人皮开肉绽。
苗云凤推断,方才在远处听到的枪声,定是此人在和鬼子激战。他打死数名鬼子,最终寡不敌众被活捉。鬼子没有直接开枪将他处决,反而将他倒挂悬吊,用酷刑折磨泄愤。
苗云凤快速绕到庙宇另一侧,飞速思索救人之法。她扒着靠树的那面墙,缓缓探头凑近观察。
这里视角正好清晰,她终于看清了树上倒挂之人的面容,这一眼让她心头巨震、瞬间愣住。
树上倒挂受苦的人,果然不是段博恒,而是郑中旭!
苗云凤满心错愕,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方才的枪声,原来是他在和鬼子交战!看着郑中旭被酷刑折磨、遍体鳞伤的凄惨模样,就像被利物扎在心上一样。
她来不及多想:必须赶紧把郑公子救下来!
可此刻的她手中并无长武器,先前和鬼子激战之时,冲锋枪子弹耗尽,早已被她舍弃。如今身上仅剩两把贴身携带的匕首,能用来对敌的手段寥寥无几。
就在这时,那名发疯的鬼子再次扬鞭,对着郑中旭的身体接连抽打十几鞭,嘴里不停怒骂着:“八嘎!八嘎!”
苗云凤迅速从怀中取出秘制药粉,将药粉均匀铺在布块上,包裹住一块碎石,隔着院墙,朝着那群鬼子所在的位置 用力扔了过去。
一众鬼子见状,误以为是手雷投掷进来,吓得纷纷扑倒在地、狼狈躲闪。
苗云凤心中暗喜,他们越是四散趴伏,烟粉扩散,药效越发挥得彻底。
众人趴在地上许久,迟迟没有等到爆炸声响,这才察觉不对劲,纷纷抬头查看。看清地上只是一个布包,根本不是手雷。鬼子们纷纷叫嚷怒骂,全然不知这看似无害的粉包,杀伤力远比手雷更加凶狠致命。
一名靠前的鬼子抬脚狠狠踢向布包,这一脚力道极大,瞬间扬起一层药粉,四处飘散。
苗云凤心中暗道:天助我也!这般一来,所有鬼子都会吸入药粉,用不了片刻,便会尽数头晕昏厥、失去战力。
可就在她静待药效发作、准备伺机救人之际,墙外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密集的枪声。
苗云凤心头一怔,眼看鬼子即将尽数中毒落败,是谁突然开枪打乱局势?
她定睛望去,只见对面院墙之后有人偷袭,转瞬之间便击毙了六七名鬼子。剩余的鬼子吓得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可他们还没跑出庙门,便接二连三倒地不起。
苗云凤知道,这些逃窜的鬼子,之所以突然倒地,是药效发作了。
她想先观察一下,还有没有其他,没被消灭的鬼子,再入院解救郑中旭。
就在这时,对面高墙之上翻跃下来一道身影,苗云凤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段博恒。
段博恒跑过来,还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鬼子尸体,看着一众莫名倒地的日军,满脸疑惑地喃喃自语:“我只打中了几个人,没中弹的这些鬼子,怎么也都倒了?难道是被我吓破胆了?”
随即,他立刻抽出腰间匕首,快步走到树下,想要割断绳索救下郑中旭。可鬼子捆绑绳索之时,将绳头牢牢系在了另一侧的高树枝上,位置极高。
段博恒并不擅长爬树,踮脚根本够不到绳结,只能四处张望,想要找个凳子垫高身形,割断郑中旭脚腕处的绳索。
此时院内残留的药粉已然扩散开来,段博恒身处其中,也不知不觉吸入少许,只是暂时尚未显现症状。
正当他抱着几块石头,堆在树下想要垫高身形时,墙外的苗云凤出声喊道:“不用麻烦了!你站在下面抱住他的上身稳住身形,我来割断绳索!”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段博恒眼前一亮,惊喜地转头望向声源处,看见探出头的苗云凤,当即欣喜高呼:“苗副官!原来是你!太好了!你要怎么救?难道是要爬树割绳?”说着他就俯下身,按照苗云凤的吩咐,托住郑中旭的头和肩膀!
苗云凤没有多余回应,翻身跨到墙上,抽出腰间匕首,瞄准高处的绳索,猛地掷出。
“砰”的一声轻响,匕首精准无误,瞬间割断了牢牢捆在树枝上的绳索。
段博恒反应极快,稳稳接住坠落的郑中旭,小心翼翼将他平放在地面上。
苗云凤随即翻身入院、快步来到郑中旭近前,查看他的伤势!郑中旭也被迷晕,苗云凤赶紧冲进庙中,从水缸中舀出一瓢清水,快步返回泼在郑中旭的脸上。
片刻过后,郑中旭缓缓睁开双眼。他睁眼的瞬间,率先看到熟悉的面孔,望着苗云凤眼泛泪花,嘴唇颤抖。
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虚弱开口:“苗姑娘!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苗云凤连忙轻声询问:“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被鬼子抓住吊在树上?”
郑中旭微微点头,喘着粗气,缓缓道出原委:“是我先动手打死了几名鬼子卫兵,接着大批鬼子赶来支援,我子弹耗尽,不幸被他们活捉。这群鬼子心狠手辣,打算用皮鞭活活将我抽死,多谢你们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不知这位公子是?”
苗云凤来不及细说,当即抬手催促:“先别多问,先进庙中暂避,我们尽快离开此地,这里不宜久留!”
一旁的段博恒赶紧提醒:“方才枪声四起,原本留在庙里的三个汉奸,听到动静,早就吓得仓皇逃窜了。”
三人走进庙堂,屋内的火堆依旧燃着。苗云凤凝神观察四周,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没了活口。她担心的是,先前逃走的三个汉奸,一定会通风报信,用不了多久,鬼子的大批援军就会围剿过来,此地绝不能久留。
她当即开口:“你们快跟我走!我熟悉这里的地形,带你们安全离开!”
郑中旭浑身是伤、步履蹒跚,走路一瘸一拐。段博恒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搀扶前行。
三人紧随苗云凤身后,沿着她方才绕行的后山小路快速撤离。一连串的动作,苗云凤的伤口裂开,鲜血已经把裤子染红了一大片!可他已经忘记了疼痛,咬着牙领跑在先!
她对这片山林地形了然于心,哪条路隐蔽安全、哪条路远离哨卡、哪条路能避开鬼子巡查,她全都一清二楚。
撤离途中,终于得空,苗云凤轻声问道:“郑公子,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何事?”
郑中旭沉默片刻,神色带着几分窘迫与无奈,低声说道:“我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找你。”
苗云凤心中微微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他已是自己的姐夫,却还这般跑来寻她,心中难免有些异样。她压下心绪,无奈道:“你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郑中旭神色郑重,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段博恒,犹豫再三,终是长叹一声,缓缓倾诉心中苦楚:“张凤儿实在太过蛮横自私、恃宠而骄,我实在无法再和她安稳相处。
起初成婚之时,她尚且懂得分寸,对我敬重几分,也肯给我些许自由。可自从她当上张副官之后,性情愈发跋扈,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上次丫鬟失手用开水烫伤我的脸,差点害我毁容。多亏你出手解救服药医治,他就怀疑我和你有沾染!更加肆无忌惮的侮辱我,这哪还像夫妻,我们几乎成了仇人!我最担心的是,她心胸狭隘、记恨于你,日后定然会暗中对你伺机报复。我放心不下你,特意赶往前线寻你,想亲口提醒你一声,让你多加防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我到了前线,扑了个空,有人说你回了凤凰城,我又到了大帅府,还是没找到你人,于是我就想到了望水镇这座小庙,我想在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你。我在那间房子里已经住了两天,最近望水镇的鬼子一天比一天多,我被困在了这里,想走一时也走不了!
方才我无意间听到张凤虎与鬼子的谈话,得知了你和张凤玲互换身份的惊天秘密。多日萦绕心头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我一时情绪激动、心神失守,不慎碰倒了身边的茶杯。
瓷杯落地碎裂的脆响,惊动了屋内的鬼子。我身上带有配枪,情急之下,立刻开枪反击,当场击毙数名鬼子。可我一把手枪,子弹很快打光,被冲进来的鬼子当场活捉!受尽酷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