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话音刚落,意外骤然发生。
他们此刻走的本是一条山间捷径,也是这片区域最隐蔽、最安全的小路。此地距离村落尚有一段距离,平日里极少有人途经,本是万无一失的通行之路。可谁也没有料到,早已有人暗中盯上了他们。
树林深处忽然晃出几道人影,紧接着一道嚣张的呵斥声骤然响起:“你们几个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有人身上还带伤,定然就是庙里逃走的犯人!快快站住,束手就擒!再敢逃跑,直接开枪击毙你们!”
苗云凤闻声心头一震,只凭这熟悉的语调,她立刻认出了来人——竟是张凤虎!
她满心惊疑: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从始至终都在暗中盯梢、尾随我们?可一路上她数次回头观察,始终没有发现半分盯梢的踪迹,张凤虎究竟是如何精准找到我们的?
眼下根本容不得她细想,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众人早已处在对方枪支的射程之内,想跑已然来不及了。孙占良体虚孱弱、身负重伤,根本无力奔跑;郑中旭一身酷刑新伤,也没办法跑!此刻遭遇鬼子,早已慌了心神、乱了方寸。
唯独段博恒血性未凉,当即怒喝一声,就要冲上去与敌人拼命:“这帮小鬼子!我跟他们拼了!”
可他枪中子弹早已耗尽,赤手空拳面对一众荷枪实弹的鬼子,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生死关头,苗云凤当机立断:“别听他的,咱们跑!”转身她和段博恒各架着一个人,拼尽全力朝着山林深处狂奔逃命。郊外山丘连绵起伏,大大小小的山包错落交织,只要能冲进隐蔽的山坳,便有一线生机,躲过追捕。
奈何两人身负伤势,行进速度远远不及追兵快。四人之中,唯有苗云凤,虽然有腿伤,行动力依旧是最快的。她回头望去,鬼子追兵已然越来越近了。
身后的张凤虎依旧豪横叫嚣,步步紧逼:“还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再敢逃窜,直接开枪击毙!”
苗云凤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心中恨意翻涌不止。她恨不得立刻折返,一拳砸碎张凤虎的脑袋。此人枉为国人,勾结日寇、带路追杀同胞,卖国求荣、助纣为虐,行径卑劣至极,竟然还敢如此猖狂跋扈、张牙舞爪!
孙占良深知众人处境凶险,也清楚自己和郑中旭是拖累,当即咬牙开口劝说:“苗姑娘、段公子,你们快走!你们身手矫健,尚且有逃生的机会,我们二人伤势过重,根本跑不动!再这样下去,我们四个人都会被活捉!你们先脱身,日后再来想办法救我们,只要我们不死,就还有希望!”
郑中旭也强忍伤痛,连忙附和劝道:“是啊,你们别管我们了!不要被我们拖累,你们快走!”
话音落下,郑中旭猛地一把推开苗云凤,孙占良也顺势用力推了段博恒一把。
苗云凤心头一急,高声喊道:“你们干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们,你们怎么先放弃自己了!”
段博恒一把死死攥住苗云凤的衣袖,沉声道:“我们这不是逃跑,是保存有生力量!我们手无寸铁,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住,又怎能护住他们?”
在段博恒强拉硬扯之下,苗云凤不得不认清残酷的现实。
鬼子人手充足、枪械齐全,而他们四人不仅无人持枪,还带着两名重伤员,根本没有抗衡的实力。此前在破庙、仓促撤离,众人慌乱之下,谁都没有捡拾鬼子遗下的枪支,也感觉带着枪支过关卡时是累赘,遇到现在的紧急情况,手中没武器,简直要命。
万般无奈之下,苗云凤只能咬牙转身,跟着段博恒全力狂奔,暂时甩下了身后的两人。
孙占良与郑中旭也彻底放弃挣扎,不再费力逃窜,径直瘫坐在原地,坦然等待追兵。他们刻意停下脚步,只为拖延鬼子的追击速度,为苗云凤和段博恒争取更多逃生的时间。
狂奔途中,苗云凤频频回头,眼睁睁看着鬼子把二人围上,拳脚相加肆意踢打,甚至鬼子还举起枪托,照准他们的身体狠狠砸下去!
眼见两人饱受折磨、岌岌可危,苗云凤痛心不已。她甩开段博恒的手,转身就要冲回去救人。
段博恒死死抱住她的腰身,极力阻拦:“苗云凤!你冷静一点!我们救不了他们!你手上没有武器,对方足足五个人、五把枪,我们冲过去只是白白送死!我们不是放弃他们,是暂时隐忍,另寻机会!现在只能先跑,悄悄摸清他们的关押地点,再伺机营救!”
苗云凤被逼停脚步,无力地靠在树后,看着远处被肆意欺凌的同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止不住滑落。
她心中又急又痛,满心憋屈无处宣泄,目光瞪向远方的鬼子,暗下狠心:“你打在他们身上的每一下,我都要让你们尽数还回来!”
一旁的段博恒看到,苗云凤伤心悲愤的样子!放缓语气安抚:“你别冲动。只要鬼子没杀他们,我们就有营救的希望。等追兵撤去,我们悄悄尾随,摸清关押地点,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苗云凤红着眼眶,满心自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暴打吗?他们本来就伤势严重,再这么一折腾,根本撑不住!说到底,都是我害了他们!若是他们因此出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段博恒闻言瞬间沉默,无言以对。
两人静静蹲在树后蛰伏观察,果然如段博恒所料,鬼子追上二人后,便不再继续追击苗云凤与段博恒。
不多时,苗云凤就见,鬼子拖拽着,满身是伤的孙占良与郑中旭开始撤回。两人双腿拖地,狼狈不堪。而一旁的张凤虎还恶气难消,不停抬脚踹踢二人,行径歹毒。
令苗云凤心中寒意彻骨,她暗自感慨:张凤玲已是自私跋扈、心性恶劣,没想到她的兄长张凤虎更是阴险歹毒、还卖国求荣。张家一门心性不正、根基败坏,也难怪从张家出来的姐姐,会是如此品性。
苗云凤强忍泪水,一路远远尾随、悄然跟踪。
小鬼子拖着二人,穿林过径,最终把他们扔上了一辆军卡,车辆径直朝着望水镇内疾驰而去。
苗云凤推测,孙占良与郑中旭,定然被关押在了望水镇内。她暗自猜测:江野、刘副官大概也滞留在此地,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鬼子,到处巡逻。
无论局势如何,救人已是刻不容缓。
两人快步追至村口,汽车早已消失无踪。抬眼望去,望水镇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巡逻的鬼子兵,整座镇子已然彻底被日军掌控,沦为敌军据点。
她推测鬼子关押人的据点,应该是在某个宽阔的大户人家!全镇范围,唯有镇长梁天水家和张家大院占地最广、院落开阔,最适军队指挥人员驻扎。
心念既定,她立刻拍了拍段博恒的胳膊,低声叮嘱:“跟我来!我熟悉这里的所有小路,专挑偏僻窄路走,绝对不会撞上巡逻的鬼子!”
她对这片街巷胡同了然于心,鬼子纵然重兵驻守,也不可能戒备每一条隐秘小道。
两人顺着狭窄僻静的胡同一路绕行,居然要经过张凤玲的娘家——张家大院。
苗云凤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前她曾来过此地,只是彼时张家众人刻意隐瞒真相,假意不知她与张凤玲互换身份的秘密,背地里却心知肚明,将她视作顶替女儿的傻子。一家人都是虚伪狡诈之辈。
苗云凤不再多想,带着段博恒翻墙而入,悄然潜入张家大院,躲在院中的花圃后方隐蔽身形。
刚藏好,一幕意外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两名持枪鬼子说说笑笑,从后院房舍走过来。紧随其后的,赫然就是张凤虎!
张凤虎本就是张家的人,出现在自家院中看似合情合理,可方才他还在山林带队追捕众人,此刻却安然在家中现身,不由得让人心生疑虑。
苗云凤猜测:莫非鬼子抓捕孙占良与郑中旭之后,将人关押在了张家大院?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段博恒,眼中满是求证之意。段博恒读懂了她眼底的心思,当即重重点头,默认了她的猜测。
苗云凤独自一人,顺着方才众人离开的路线悄然探寻。这座张家大院里的下人并无太多戒备,除了几个站岗巡逻的鬼子,便是来来往往、穿梭忙碌的丫鬟与家丁。
苗云凤对这里,多少有些熟悉,毕竟从前曾来过张家,可她却完全猜不出,郑公子他们,会被关押在哪里。大院房屋众多,每一间屋子都找太耗费时间,况且也容易被鬼子发现。无奈之下,她只能耐着性子,先找找!
她一路小心摸索前行,兜兜转转之下,不知不觉绕到了堂屋后方的一扇窗下。这里有一间宽敞的卧室,正是张家老爷与张夫人的居所。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只听一道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满是感慨:“咱们的女儿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境况如何。自从她嫁去郑家之后,整个人的境遇、人脉都大不一样了。若不是她的身份需要严格保密,我们张家,早已是郑家堂堂正正的亲家了。”
话音落下,屋内响起一道沉闷厚重的男声,正是张老爷张忠善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我张忠善一生为人正直、行事坦荡,这辈子唯独做了这么一件亏心事。当时明知是旁人,顶替我女儿背新娘,我却看破不说破,任由事态发展,从未出手干预过半分。”
潜伏在窗外的苗云凤瞬间了然,说话的女子,是张夫人。
紧接着,张夫人又说出了一番令她无比震惊的话:“你当初干预又能如何?咱们从小娇养长大的宝贝女儿,偏偏痴心错付,喜欢上了郑公子。可那郑公子,心心念念、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当年庙里那个不起眼的丫头苗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