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玄镜平静看向满眼警惕的周奇。
“不必如此紧张。”
“我观你行事,虽偶有锋芒,然心性坚毅,重情重义,你之机缘,是你的造化。”
“老夫今日点破此事,实为警示。”
周奇眼中锐利稍减:“警示?”
“不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等宝物诱惑之大,足以令任何人心动,甚至铤而走险。”
“看你神情,似乎挺自信,觉得不怕人来夺?”
周奇愕然。
宋观摇摇头,嘴角一撇:“虽然你如今实力强横,难保不会有人群起而攻之。”
“就拿你和林薇弄出原液之名,就是一步错棋,好在你们步子迈的小,现今对于五阶来说只有初段有些用,还并不明显。”
“以后就到此为止吧!”
周奇微微皱眉:“院长的意思是?”
宋观语气更显凝重:“现在影响还小,若再往上开发,必会引起高手注意,而且传播范围广,甚至会让异族妖邪等等上心。”
“你猜若是原液效用再大些,会引来多少人好奇?”
“真神教‘神选者’?未知的冥界巢穴?妖君?”
“亦或是如幽泉宗一般的邪宗?灵界修士?”
“这还只是国内……”
“又或者药王谷?”
宋观顿了顿,眼眸猛然迸发冷冽,沉声道:“甚至申屠烈!”
周奇脸色一紧,眸光变得深邃起来:“申院主会吗?”
华夏之内他完全不惧。
其余外面也就罢了,无非是战或逃而已。
至于药王谷还讲些理,再者外界难以通及自己消息,担忧没那么大。
但那位申院主,可是华夏第一高手。
妥妥扛把子,天天到处救火,拒北抗南,东奔西走。
光是灭除北方宽阔边境线威胁就耗时良久,其先天灵侍就是去年在边境损失。
没有此人,四大城难以坚持到空间稳定。
北方大体安定是此人撑起。
而且如今京城已经建起护城大阵,并收拢若干灵界修士。
其中艰难险阻,耗费之巨,难以想象。
若此人心术不正……
难不成他还会真来抢宝?
不至于吧!
戴嵩还去京城待了许久呢!
周奇默然。
“唉!”
宋观垂首重叹,神情复杂:“申屠烈性情刚烈霸道,虽护华夏之心不改,但进益之心更坚。”
“末法时代久未进步,又被真人压了一头,同为高阶超凡,修炼资源获取更难。”
“长久岁月之下,难免私心更重。”
“如今华夏以他为首,若知你宝物详情,说不定……”
“说不定会来找我要?”周奇接口,沉吟片刻:“那我帮他便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观语含迟疑,却透着彻骨寒意:“怕就怕……不是要那么简单!”
周奇气血上涌,面泛冷意:“他要据为己有?”
宋观微微眯眼,狭目如刀,字字尖锐:“也许更严重。”
“什么意思?”周奇胸膛起伏剧烈。
老人话锋一转:“你主修《太乙金钟》,也算是真人门下。”
这是他第二次提及真人。
班诗的师父,那位大长老——张真人。
周奇略一思索:“他与真人有仇?”
宋观忽然具现出命灵宝伞悬顶,道道珠串虚影贯入四周墙壁。
周奇神念一探,发现此地添了一重隔绝之力。
宋观闭口不语,传音之术却传来惊天话语:“张真人之死与申屠烈有关!”
周奇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什么?不是和旱魃同归于尽吗?”
“确实同归于尽不假,旱魃乃极阴返阳,几近纯阳之体,境界更比入九阶不久的真人高出不少。”
“但真人凭借金身之能足可与其相抗,若是申屠烈及时持家传那件宝物赶到,施法改变天象,使暴雨不绝,自可助力真人拿下旱魃。”
“可惜,他没来!”
宋观冷哼一声。
“那件宝物与龙族有关,还是其家传宝物,若他倾力相助,自可改换千里天象削弱压制旱魃。”
“但他没来!没来你懂吗?”
老人脸色涨红,两肩微颤,已是怒极。
“他怕了?”周奇转目一看,猜测道。
“对,他怕了!”
“怕法宝本源受损,怕自身本源受损,怕灵气复苏持续不长,怕张真人在世无晋升之望。”
“当然,其也对真人不满久也。”
周奇不解:“为何如此想?”
宋观长吁口气,脸色逐渐恢复,传音语气也软下来:“你有如此境界,想必已能感知从紫府或是丹田,在入定修炼时偶有引来先天祖炁吧?”
周奇点头:“能。”
宋观徐徐解释:“若是以前,你能引来的不足现在十分之一,修炼更多还是淬炼吸收灵气与灵物。”
“虽然是末法时代,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易经》六十四卦并非定数,总留有一线转圜余地。”
“即便是枯竭之地,也存有灵地灵物,不时衍生灵气,只是十分稀少。”
“申屠烈与张真人同为高阶,高阶资源两人分之,就更加艰难了……”
周奇细细凝听,算是明白了。
旧时修行不易,高阶灵物灵材,灵气充沛之地极为稀少。
就连入定所获也没有现在容易,很可能顿悟之下都难有长进。
张真人隐修许久后出世已是八阶巅峰,后来真人晋升九阶他还是七阶,或许心有嫉恨,觉得是别人抢了他资源。
而实际上只是张真人所寻之地他以前找不到,或是无力到达。
天地大变初期,张真人冒险穿过时空之门探寻,回来之后又发现还有别的时空之门。
随即动乱升起,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人类不断出现。
不但灵界涌来凶狠邪宗,更有强大异兽妖邪。
后来冥界之门更加恐怖,阴邪诡异数之不尽。
申屠烈主张留下灵界之门,但被张真人否决了。
两方差距太大,即便来的是人类,也难以友好生存。
再者时不时冒出妖物异兽,危害太大,所以便全部毁了。
那时候自然灵气很微弱,更多灵气来自时空之门,申屠烈担心以后灵气消失,为此争论过。
种种原因之下在后续旱魃危机中,他没有按约前来,消失踪迹谁也联系不上……
“看来此人心理出问题了!”
“境界卡太久导致的!”
“现在灵气已足够浓郁,但……”
良久之后,周奇走出高塔,心中幽幽一叹。
超凡之欲,一旦扭曲,更甚其余啊!
难怪魏峥嵘被外放险地。
我习练真人功法,又与班诗在一起。
若是实力低微也就罢了,申屠烈不会瞧我一眼。
我虽对其没有敌意,他可不敢赌我不会报仇。
加之其对力量追求以及心态,说不定了解葫芦之后找个机会将我杀了?
以绝后患?
确实有这个可能。
哪怕他现在真心护佑华夏。
我也不敢赌!
“干爹!你出来了!”
远处,一个小姑娘在护卫引领下跑出,军绿色童装有些不合身,让她跑的有些吃力。
近前一看,嘴巴上还沾着碎屑,像是某种蓬松糕点。
“嗯。”周奇淡淡点头。
“我们现在去哪?”小花脆生生喊了句,注意到周奇目光,赶紧擦擦嘴,随即将帽子带上。
“回家。”
周奇抱起小女娃离去。
“你这身衣服太大了,天气又热,回去给你买好看的裙子。”
小花摇摇热的通红脸颊:“不用不用,这个经脏,可以穿好久,衣服大晚上睡外面还能当被子,遮蚊子,只要地上干燥不会感冒……”
周奇摇头失笑,眼眸化开柔色,更显飘逸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