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门只剩一条掌宽的缝,门轴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干磨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点点裂开。门缝外,鞋底碾过碎石,第二道脚步停在了缝边。先前那人抹掉嘴角血,手还压在门上,嗓子里挤出一声笑:「拦住他。」
骨浆浅滩里,黑袍教主半边身子陷着,断腕软塌塌垂在一边,另一只手却借着浆面游走的黑线,一寸一寸往主链上爬。骨浆翻起小泡,啵啵响。每响一声,那条黑线就粗上一分。
林宇右手扣住门框,指节绷得发白,血顺着木纹往下淌,滴在门槛上,啪,啪,啪。胸腹才压住没多久的口子又裂开,热流贴着腰侧往下走,鞋底很快湿了一圈。右臂的龙鳞一路亮到锁骨边,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像有人拿刀尖在瓷面上一点点划。
旧玉贴在掌心,烫得发狠。锁龙池里的赤线、主链上的赤线、锁龙爪指尖垂下来的赤线,全往他手里扎,拉得他肩背发僵。那股东西还在胸口里顶,一下比一下重,每一次心跳都像拿铁锤砸在肋骨背面,要把里面那团带鳞的玩意儿顶出来。
退不了。
退一步,门外抢玉,线就断。
松开黑袍,这疯子就敢拿命去炸链。
真把体内那东西全放开,眼前这道门能不能守住先不说,后头会翻出什么,谁都压不住。
门外那人把脸贴近门缝,眼珠子在暗里发亮:「你娘进锁龙池,不是为了死,是为了把你体内那头东西,锁到今天。」
黑袍教主咳出一口黑血,牙缝里还往外挤字:「他若知道自己是什么,先疯的只会是他自己。」
林宇没回话,脚下先动。
他一脚踹在黑袍教主胸口。
骨浆炸开一片,黏稠的浆水拍上主链,啪地一声。黑袍整个人倒栽回浅滩,后脑磕在池边石沿,石屑都崩了出来。林宇左手把旧玉死死按上主链,借着链身反震,顺赤线狠狠干向门外那人的喉口气机扯去。
「锁到今天,今天之后呢?」林宇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字还是咬得很硬,「说完,我让你死得快一点。」
门外那人等的就是这一扯。
赤线一颤,一股阴冷气机顺线反送进来,专挑他胸腹伤口和丹田旧处撞。林宇喉头一甜,血直接冲到齿间。他脚下一滑,鞋底在血和骨浆上擦出一道长印,整个人差点被那股反锁力拖到池边。右肋底下抽着疼,像有碎骨在里面来回磨。
黑袍教主从浆里爬出半个身子,五指一张,又摸到了那截黑链残段。黑线蹿上他手背,皮肉一寸寸发黑。第二次燃命的起手,已经抬了起来。
门外另一道声音终于落下,沙得像老树皮在互相刮:「别逼他全醒,先拿玉,再断手。」
这一句砸进来,裂门里外都停了一瞬。
林宇牙根一紧,右臂鳞光往上蹿。门外这些人知道他体内那东西。还不是一知半解。他们怕的,不是他现在出手,他们怕的是那个“醒”字。
林父用断剑撑着地,肩头那道旧创口又崩开,血把袖子都压透了。他冲着门缝吼,声音都劈了:「你们当年废他丹田还不够,还想借锁龙池把那东西提前催出来?!」
门外压门的手停了半拍。
林父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背青筋全鼓出来:「她进池子,不是找死!她是在给他拖时间!」
字音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锁龙池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主链跟着低鸣。林宇肩背绷得死死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两句“废他丹田”“提前催出来”在耳朵里来回撞,撞得他太阳穴都跟着跳。胸口里面那团东西被这几句一逼,顶得更凶,鳞片擦骨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能听清。
(好。原来这么多人都在等我裂开。)
裂门、池面、主链,一起轰了一声。
林父手里的断剑偏出去半寸,剑尖擦着地拖出火星。林宇脚跟往后蹭了半尺,门槛上的血被他抹成一大片。他掌心那块旧玉却在这一下亮透了,边缘那半截旧刻痕吃了赤线,慢慢显出后半截字。
苏清。
白衣女人原本站在侧边,手一直按着袖口。看到那两个字,她手指一下收紧,袖口布料被她抓出三道褶。她往前逼了半步,声音都压碎了:「清姨当年留的不是遗物,是锁印钥匙。」
钥匙。
林宇眼皮都没抬,手上先用了力。
等别人把话说全,门早没了。
他抓住黑袍教主的脖颈,生生把人从骨浆里提起来,往主链和骨浆交界处狠狠干下去。
砰。
黑袍教主燃到一半的黑线,直接撞上池里的龙煞。
滋啦一声,像滚油浇进冷水,黑白两股气在石面上狠狠干绞了一团。林宇右臂的龙鳞亮到极处,鳞片边缘都渗出血。他没压胸口里那团东西,也没去堵伤口,左手反把旧玉按得更深,拿玉当口,狠狠干吞那股顺赤线灌进来的阴冷气机,也吞黑袍那截燃命黑线。
「你们想催它醒?」林宇嘴角全是血,字却稳得出奇,「行,那我先吃掉你们伸进来的手。」
一口。
再一口。
阴气、黑线、龙煞,全顺着赤线往他掌心里塌。
主链嗡地一颤。
整套同源体系像被人从中间狠狠干拧了一把,原先往里灌的力,瞬间倒卷出门。压门那人先挨了这一抽,整条手臂当场皮开肉绽,血线顺着门缝甩进来。门外传来一声闷哼,脚步乱了。第二道脚步的主人原本贴得更近,这一下硬生生退了半步,衣摆扫过地面,沙沙一响。那人抬手护住胸口,袖子里像压着什么硬东西,被他死死按住。
锁龙爪又往前探了一寸。
尖爪破开池面,咔地扣住裂门边缘。
门,不动了。
黑袍教主全身一抖,眼白几乎翻满,喉咙里只剩半口气:「你……怎么敢吞这个……」
林宇没理他。
他胸腹的伤口已经彻底崩开,血顺着衣摆往下淌,脚边积了一小滩。龙气在经脉里乱冲,右肩到锁骨那一片像烧红的铁贴在肉上。更要命的是,胸口里那团带鳞的东西被这一下逼得轮廓更清,像有一颗头正慢慢转过来,隔着血肉,贴近他的心口。
他单膝抵住门槛,右手还扣着门框,左手把旧玉死死按在主链上,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
门内这口气,总算抢回来了。
可代价也摆在眼前。
林母进锁龙池,不是为死,是为拖住“催熟”的时辰。
当年丹田被废,不是意外,是有人早早下了刀。
苏清,不是旧玉上一道残字,是整套锁印的钥匙,也是那段旧账里躲不开的人名。
黑袍教主瘫进骨浆,只剩胸口还在起伏。门外两人被赤线逼退,没再强压门。锁龙爪扣着裂门,池里的赤线还在往外绷,一下一下,像整座龙魂冢都在把最后一层皮往下撕。
林宇抬起头,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门外那道苍老声音沉默了两息,终于低低开口:「既然锁不住了……那就让他现在,看看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