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液柱撞在花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花影在剧烈震颤,毒液在不断侵蚀花影的边缘。
但花影也在不断重生,将毒液牢牢挡在屏障之外。
就在毒液与花影僵持的瞬间,瑞云发动了真正的攻势。
瑞云的右脚轻轻一跺地面。
千足血蜈蚣脚下的土地猛然裂开,数十根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银白巨藤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这些巨藤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藤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花苞。
花苞在破土的瞬间同时绽放,释放出海量的木灵之力。
巨藤从千足血蜈蚣的正下方发动攻击,专攻它最薄弱的腹部。
千足血蜈蚣的背部甲壳坚如金刚,但腹部相对柔软,是它全身最致命的弱点。
千足血蜈蚣反应极快。
它的数百根腿足同时向下猛扎,如同一排排弯刀同时斩向那些巨藤。
数十根腿足对数十根巨藤,一时间战场上腿影与藤影交织在一起,金石交击声不绝于耳。
巨藤被腿足斩断,断口处喷出乳白色的汁液。
腿足被巨藤缠住,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瑞云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瑞云的身体忽然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在千足血蜈蚣的感知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瑞云的身形在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踩在千足血蜈蚣腿足攻击的死角上。
瑞云的身法极其诡异,不是直线移动,而是如同被风吹起的花瓣般飘忽不定,
完全无法预判下一步的落点。
三个闪烁之后,瑞云已经出现在千足血蜈蚣的背脊正上方。
这里离它的头部只有不到三丈,而它的口器和腿足都还在与巨藤纠缠,一时无法回防。
瑞云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身后那尊白色巨花虚影骤然凝实了三分,花瓣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花蕊深处的莹白灵光如同熔岩般翻涌。
无数片银纹花瓣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在千足血蜈蚣的背脊上方汇聚成一道高速旋转的花瓣龙卷。
落。
花瓣龙卷如同天罚般轰击在千足血蜈蚣的背脊正中。
最外层那些本就布满裂口的甲壳在龙卷的冲击下终于碎裂,碎片四溅,露出了甲壳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紧接着是第二层花瓣的切割、第三层花瓣的贯穿。
花瓣龙卷如同一把高速旋转的钻头,一层一层地剥开千足血蜈蚣的防御,不断向更深处钻入。
墨绿色的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数丈高的血柱。
血液洒在周围的树木上,那些树木在瞬间便被腐蚀成枯枝,树皮发黑剥落,叶片在嗤嗤声中化为灰烬。
地面上被血液溅到的地方,腐殖质被烧出一个个冒着绿烟的坑洞,坑洞边缘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千足血蜈蚣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
那是真正的、濒临死亡的惨叫。
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数百根腿足疯狂向四周抽打,将周围的树木、岩石、藤蔓全部扫成碎片。
地面被它的腿足犁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腐殖质被搅得漫天纷飞。
它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但巨藤死死缠住了它的腹部和腿足,花瓣龙卷又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可使。
但千足血蜈蚣毕竟是金丹妖兽。
即便是在濒死之际,它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它的口器猛然张开到最大角度,朝着正上方喷出了一道比之前浓烈十倍的毒液柱。
毒液柱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毒雨,向着瑞云当头淋下。
每一滴毒雨都足有拳头大小,暗绿色的毒液在空中翻涌鼓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臭。
与此同时,它的尾部猛然从地面抽出。
尾部末端竟然藏着一根毒刺,毒刺呈弯月状,尖端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毒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瑞云的视觉死角处直刺她的后心。
瑞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瑞云头也不回,只是将左手向身后轻轻一拂。
五片银白花瓣从她袖中飞出,在她身后无声绽放。
花瓣没有去挡毒刺,花瓣直接缠上了毒刺,顺着毒刺的力道微微一引。
以柔克刚。
毒刺被花瓣带偏了方向,擦着瑞云的左肩掠过。
至于那漫天毒雨,瑞云只是将右手收回,轻轻一挥。
白色巨花虚影的花瓣从她头顶合拢,如同一把巨大的花伞,将毒雨尽数挡在外面。
毒液滴在花瓣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
时机到了。
瑞云双手猛然下压。
白色巨花虚影的花蕊中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色光柱,光柱直直轰入千足血蜈蚣背脊上那道已被龙卷撕开的伤口。
光柱穿透了暗红的肌肉,穿透了还在跳动的内脏,从它的腹部贯穿而出,轰入地面。
地面被轰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都被白光的高温烧成了琉璃状。
坑洞底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千足血蜈蚣的身体猛然僵住。
数百根腿足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挣扎,口器中最后一缕毒液无力地流淌出来,滴在地面上腐蚀出最后一个小洞。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如同一棵被砍断的老树,轰然砸在腐殖质中,溅起一大片暗红色的泥浆和碎石。
密密麻麻的腿足还在微微抽搐,口器还在无意识开合着,但那双原本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已彻底暗淡了下去。
瑞云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在千足血蜈蚣尸体旁边。
她的白发在瘴气中微微飘动,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方才那番全力爆发虽短暂,却也让她刚恢复的本源之力消耗了大半。
左肩那道被血煞矛贯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刚才那番激烈交手,伤口虽未重新裂开,但周围的肌肉已开始微微痉挛。
瑞云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的疼痛,走到千足血蜈蚣头部。
伸手探入那对还在无意识开合的钳状口器中。
口器内侧布满了细密的锯齿,每一颗锯齿都有手指长短,锋利如刀。
瑞云直接探入,从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妖丹。
妖丹通体墨绿,表面流转着极其浓郁的血煞之气,内部隐约可见无数道细密的血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那是千足血蜈蚣在这片腐骨瘴中不知吞噬了多少毒虫才凝练出的本命精华。
金丹级毒虫的妖丹在坊市上极抢手,无论是炼制避毒丹还是打造毒系法器,都是极品材料。
可以献给主人!
看着那对钳状口器即便在死后依旧泛着幽冷的寒光,锯齿边缘的毒液还在缓缓滴落。
瑞云指尖凝聚出一道银色花瓣状的剑芒,对准口器精准落下。
银色剑芒划过一道弧线,口器根部的甲壳应声而裂。
这对口器稍加炼制,便是两柄品质极佳的短刃。
瑞云将战利品一一收起,转过身看向杜承仙。
杜承仙已经用剑撑着站了起来。
右臂依旧在微微颤抖,虎口的血已经凝固,在手掌上凝成一层暗红色血痂。
杜承仙摘下桃花面具,面具内侧沾满了血渍,将面具在衣襟上擦了擦,重新戴上。
“多谢前辈。”声音沙哑。
瑞云点点头,看着杜明玉蜷缩在花瓣茧中,瞳孔依旧空洞。
瑞云将手按在明玉额头上,一缕精纯的木灵气渡入她体内,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当木灵气流入识海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隐蔽的存在。
一朵极小的、近乎透明的异花虚影,深深扎根在明玉识海之中。
花瓣缠绕着明玉的灵根。
那朵异花在她靠近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似乎在忌惮她的木灵之力,但随即又紧紧缠住灵根,纹丝不动。
瑞云收回手,白眸微微眯起。
丹田有异花扎根,是红尘谷用来操控花奴的手段。
此花介于虚实之间,非寻常灵力可解,要想彻底唤醒明玉,必须找到并毁掉异花的母体。
这与主人当初在潘玉茂哪里所遇手段如出一辙,只不过更加高级。
看着明玉这幅样子,瑞云摇了摇头:
总归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但回去,让少主将明玉所植之物压制。
杜承仙点点头:
唉!这孩子也是遭罪了,只希望莫伤了她的性命才好!
只是红尘谷此举,终究是邪门了一些,那些矿洞之中的其他修士,落入红尘谷手中,定然不会有好结局!
瑞云摆了摆手:
修仙诡谲,常有之事,只是红尘谷的依仗不知有多少实力。
如此这般如同疯狗般扑向景州,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走吧。”
瑞云将明玉重新裹好,站起身,
“我与你二叔有契约感应,他正值结丹关键时刻,我必须尽快赶回芳陵渡。”
杜承仙点头:
“正是此理。还请瑞云前辈将明玉带回芳陵渡,家族需要前辈坐镇。”
他说着,抬头望向峡谷上方那片被七色光华笼罩的天空,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至于我。
想去那云上秘境看看。
景州各方势力齐聚断云,各家族想必都去了人。
二叔结丹功成之后,杜家在景州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但也意味着我们将被彻底推到百花谷的对立面。
要想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立住脚跟,仅凭二叔一个金丹还不够。
杜家需要更多机缘,更多资源,更多底牌。
这座云中秘境是我目前能抓住的最好机会。况且……”
杜承仙顿了顿,桃花面具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得遇机缘,岂能不入?还望瑞云前辈给我父亲告罪一声,莫要怪我如此行事。”
瑞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既如此,你注意安全。
秘境中如今汇聚了景州各方势力,金丹,元婴皆有。
分寸自己把握。
记住,遇宝不可贪,遇强不可逞,保命为先。若有危险,捏碎我给你的本命花信。”
杜承仙郑重行礼:
“前辈放心。晚辈省得。”
瑞云将明玉从树洞中抱起,那层白色花瓣茧在她怀中散发着温润的荧光。
她最后看了杜承仙一眼,然后转身,白发在瘴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走。我先送你出猩红峡谷。”
猩红峡谷中瘴气弥漫,毒虫密布。
若寻常修士独自穿行,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或被毒虫围攻至死。
但瑞云有草木观尘之术,峡谷中那些扭曲的树木、暗红的苔藓都是她的耳目。
瑞云带着杜承仙沿崖壁与密林交界处前行。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毒虫扑上来,都被杜承仙一剑斩杀。
对付不了金丹妖兽,杀几只筑基期毒虫还是绰绰有余。
瑞云在前面带路,遇到成群的毒虫便释放祈花神境气息将其驱散。
遇到拦路的瘴气团便用花瓣撑开一条通道。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出猩红峡谷。
峡谷外,月光依旧惨淡,但比起峡谷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这片山林间的清新空气已足以让人贪婪地深呼吸好几口。
头顶上空,云之眼依旧在缓缓旋转,七色光华流转不定。
瑞云停下脚步,转过身。
杜承仙站在她面前,桃花面具上的粉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微光。
“前辈保重。”
杜承仙拱手,“明玉便拜托前辈了。”
“保重。记住我说的话,保命要紧。
你们杜家有主人那座洞天,只要时间给足,天下资源尽可换得,莫要为一些不值当的东西丢了性命。
性命,家人,才是你们家中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瑞云微微颔首,抱着明玉化作一道白光,向着芳陵渡的方向疾驰而去。
拖着银白色色的花瓣虚影,像是星星开出了花一般。
杜承仙目送那道白光消失在远方,收回目光。
将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他抬头望向那道云之眼,望向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七彩云海。
景州各方势力齐聚断云。
百花谷在其中,玉家、何家也在其中。红尘谷的人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绝不会错过这座秘境。
杜承仙握紧剑柄,纵身而起。
金白剑光在夜空中亮起,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直直冲向那道云之眼。
“我来了,如此之境,怎可不开满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