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川狼狈得不成样子。
白发散乱,法衣上全是魔气灼烧的焦痕。
他看见她,朝她走过来。
“魔神给我。”
穹姒将魔神收进识海空间,“不给。”
“……祂要被熔炼。”
“天地熔炉出世时,我会把他送来。”
穹姒说完看向泠川,“闻沧呢?伤的很重吗?”
她不信,他会死。
泠川沉默片刻,没说话。
从自己的识海空间取出一枚骨戒,朝着穹姒递过来。
穹姒看着那枚眼熟的骨戒,没伸手去接。
“……什么意思?”
“他出发前给我的。”泠川声音沙哑,“他说,若此战他不测,就把东西给你。若他没事,就等他自己来取。”
穹姒指尖颤了一下,没握住弑天。
弑天自己悬在她身侧,安安静静的。
“你们,都在骗我,是吗?”
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抱有一丝期待的看向泠川。
泠川没说话。
大战结束,周围却十分安静。
她视线扫过四周,昜兀和觋浟靠在一起,无声落泪。
其他神君神尊,有的沉默,有的也在无声哀鸣。
“呵呵,”
“骗子……”
她声音很小很轻,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抬手接过骨戒,低头看着。
莹白的骨戒上,没有一丝裂痕。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明明可以用骨戒抵挡伤害,明明……
眼泪滑落,脸庞有些湿润。
泠川看见她的模样,却是大惊失色。
但也不知道从何开口,该如何安慰。
要有多难过,才会流出血泪。
神血是金色,她的血泪也是金色。
一身红衣,一头白发。
金色眸子,眼眶通红。
金色泪水,唇角金色神血。
她,看起来很难过。
泠川也有一些难过,但他感受不深。
只觉得,看着穹姒这样,似乎他感同身受一般。
闻沧算是他的好友,神域清冷,他和闻沧算是忘年交。
如今,闻沧不在了。
神域,又只剩他了。
其他人都不敢靠他太近,怕他的同时,也怕被天地法则沾染。
好像,难过更多了一点。
他没打扰穹姒,静静退开。
穹姒像是把自己封在了那一片空间里。
她意识潜入骨戒,骨戒内的储物空间,有闻沧身上几乎所有东西。
在一处角落,还有几排酒。
每壶酒他都标注了,写着不同的年份和名字,全是她没喝过的。
还有几包蜜饯,用凡尘的油纸包着,系着细麻绳。
“姒姒。”
穹姒沉浸在悲伤中,怀疑自己幻听了,却又抱有一丝希望,凝神细听。
“姒姒,是我。”
不是幻听,她猛的回头。
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穿白衣的模样了。
他从无间渊回来后,就喜欢穿深色。
“我提前留下的,我知道你会看到。但你看到这个,我应该遭遇不测了。”
穹姒朝着少年身影走过去。
“你不要难过,好吗?”
“我也不想和你分别……”少年话说到这,顿住。
他看见了穹姒的白发。
看到了她脸上的血泪。
本就虚幻的身影变得不稳,他上前,想为她拭去泪水。
可他只是一道残留一点意识的虚影。
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姒姒,对不起……”
“是我食言了。”
“不要这么难过,好不好?”
“闻沧。”
“我在,姒姒,我在的。”
“以后也会在吗?”
“……”
穹姒轻笑,她没有责问他,也没有和他长篇大论吵架。
她抬手,自己擦去泪水。
“听你的,我不难过了。”
看着面前自己心悦的女孩强撑的笑容,似乎想让他更安心一些,闻沧的虚影波动更大了。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虚影已经支撑不住,消散了。
穹姒站在原地,笑容收敛。
“骗子。”
声音哽咽。
退出空间,她把骨戒套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
应该还会回来吧。
她抬头看向神域灰蒙蒙的天穹,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脸上的血泪被拭去,她本就清冷绝色的面容,变得更冷了。
曾经一些生动的表情,也不再有。
站了良久,她轻轻出声。
“闻沧。”
风从断裂的星辉长阶间穿过,没有人应。
大战过后,就是清扫战场,安抚陨落的神明。
这般规模的神魔大战,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泠川也很忙,忙着后续各个世界的禁制解除。
昜兀呵觋浟想来看看穹姒,但没有归墟殿的玉简,无人能找到归墟殿的存在。
归墟殿院内,多了一间囚笼。
每时每刻每分,都会有璀璨的神光灌下。
魔神残魂在每一次的神光浇灌下,越发虚弱。
但祂不死。
所以,不仅是逃不掉,连死都做不到。
“穹姒!你想知道他当时多绝望吗!他在等着你来救他,可你没有!!!”
魔神又在嘴硬叫嚣,想刺激穹姒。
穹姒坐在院内石桌旁,她一开始还听几句,后来听的烦了,直接禁言。
弑天把那段时间的细节都说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也尊重他的决定。
只是……
抬眼看向天际。
神域没有黑夜,归墟也没有。
他现在所在之处,是否有呢?
“姒姒。”荼薏上前,给她准备了一壶浮生茶,“荼司那边传来消息,他说天道似乎有办……”
“法”还没出口,上一刻坐在桌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荼薏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金色囚笼。
那团浓黑的魔气本源,被金色神力一遍遍冲刷,祂扭曲、溃散,又聚拢。
魔,真是生命力最顽强的东西。
天道宫。
“什么办法?”
泠川刚忙完,准备小憩一会,一身白衣的穹姒就闯入了殿内。
突然的动静惊了他一下。
“什么?”
“关于闻沧。”
她直入正题。
闻沧身为神域尊主,身为神,自他彻底觉醒苍龙和烛龙血脉后,也算上古神了。
不可能那么轻易死去。
那些陨落的古神,都还有一缕在天道宫的神魂,可以回到归墟沉睡,重塑肉身。
闻沧,本也可以的。
“他的神魂当初下界历练过,后来回归了一部分到他本体,存在天道宫的神魂本就稀薄,他陨落时……又散了一部分。”
“说重点!”
她只想知道,他还能活。
只要能活,无论多久,无论做什么。
她都可以去等、去做。
只要,还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