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殿前的大广场,早就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内务书记官们忙活了整整两天,吃住都在广场上,黑眼圈比熊猫还重,终于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集朝圣、祭祀、狂欢于一体的超级大派对现场。
那场面,如果你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第一次来这里,你可能会被吓得当场跪下,以为自己到了神国。
如果你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老油条,第一次来这里,你也会被惊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他娘的得花多少钱?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修改扩大后巨大的神像。那是创世神大暗黑天的形象,当然,脸是按照永夜神君的样子刻的。
神像高达五十米,通体漆黑,双眼镶嵌着拳头大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既威严又……贵。
非常贵。
贵到让人不敢直视,怕眼睛被闪瞎。
神像周围,环绕着七十二根黑色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暗黑圣教的教义金句。
比如:“圣光是叛逆之子,被囚于太阳之中受苦”。翻译成人话就是:信圣光的人,你们的神现在正在太阳里被火烧,天天烧,烧了几千年,人都烧熟了。
比如:“信大暗黑天,得永生;信圣光,得脑残”。这句就不用翻译了,字面意思,通俗易懂。
比如:“圣光教廷说的话,标点符号都不要信”。这句更直白,翻译一下就是:他们放个屁你都得捂着鼻子跑,因为那屁也是假的。
广场四周,搭起了十几个大舞台。
每个舞台上都有人在表演,那叫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有歌剧演员在表演《创世神手下堕天使长那昔大战叛逆子》,演到圣光之神被打败的时候,台下观众一片叫好,有人激动得把帽子扔上台,有人把鞋子扔上台,还有人把隔壁摊位上买的烤串扔上台,结果扔完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晚饭。
有吟游诗人在弹唱《永夜神君圣都显圣》,弹到辩经环节的时候,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有人抹眼泪,有人拍大腿,有人激动得当场发誓要跑去亲吻神殿脚下的土地。
然后被旁边的人拉住:你先别急,听完再去,万一后面更精彩呢?
有戏剧演员在演《圣光大审判长的无能狂怒》,演到大审判长气得跳脚的时候,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有人笑得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喷了前面的人一后脑勺,然后两人打起来了。
最热闹的,是广场东侧的那一排长桌。
那里堆满了免费的酒水和食物——烤全羊、烧鸡、卤牛肉、大桶的麦酒、成坛的葡萄酒、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果……随便吃,随便喝,不要钱。
不要钱这三个字,对任何种族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家伙正趴在那里胡吃海塞,吃相之难看,让旁边的亡灵都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们本来就没有眼睛,但如果有,他们一定会把眼睛闭上。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嘴里那个鸡腿是我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拿的!”
“你先拿的?你先拿的怎么在我嘴里?”
“那是因为你从我手里抢的!”
“抢到了就是我的!”
两人正要打起来,旁边一个亡灵幽幽飘过:“别吵了,那边又上了一头烤全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烤全牛的方向飞奔而去,速度快得像被狗撵了一样。
亡灵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果他有头的话。
然后他也飘过去了,永夜城有专门为亡灵准备的用冥河之水酿造的佳酿,可惜一个亡灵只能给一杯。
广场最显眼的位置,竖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
这块屏幕有多大?大概有十个你加起来那么大——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如果你是个胖子,那可能只有五个你那么大。
这是凡恩的杰作,他让骷髅君王用留影石录下了三个月前永夜神君在圣都辩经的全过程,然后用法术放大投射到水晶屏幕上,循环播放,从早播到晚,从晚播到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此刻,屏幕上正播放到最精彩的片段了。
永夜神君站在圣都的圣骨堂大广场上,周围是成千上万的圣光信徒。他面带微笑,语气平和,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那些信徒的心里。
“你们说圣光是真理?那为什么圣光教廷要烧死那么多异端?真理需要靠火刑柱来维护吗?”
屏幕外,广场上的观众们齐声高喊:“不需要!”
“你们说圣光是仁慈的?那为什么圣光教廷的裁判所里关着那么多无辜的人?仁慈需要靠监狱来体现吗?”
观众们齐声高喊:“不需要!”
“你们说圣光创造万物?那为什么会有异端,瘟疫,战争?这些也是圣光创造的吗?”
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高喊:“是!”
屏幕上的圣光信徒们,表情从愤怒到迷茫,从迷茫到动摇,从动摇到……怀疑人生。
那表情变化,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苦修团的六长老西娅露当场跪下,泪流满面:“我错了!我信错了几十年!原来真理在这里!”
她身后,二十几个人跟着跪下。
屏幕外,广场上的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
“好!说得好!”
“神君大人威武!”
“看那些圣光傻子的表情!笑死我了!”
“那个大审判长气得脸都绿了!不对,他本来脸就绿?反正气死了!”
一个戴着兜帽的黑暗法师激动得手舞足蹈,帽子都歪了:“这才是真理!这才是我们黑暗世界该信的!圣光那帮孙子,天天喊着净化净化,净化的都是好人!”
旁边的人连忙帮他扶住帽子:“冷静冷静,别把帽子甩掉了,让人看见你的脸就不好了。”
“看见怎么了?我现在就想去圣都,当着那些圣光信徒的面大喊:你们都是傻子!”
“你先去排队吧,前面还有三千多人等着喊呢。”
“三千多人?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估计排到明年吧。”
黑暗法师顿时泄了气。
广场北侧,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帐篷——不对,不是帐篷,是一座临时的展览馆。
这展览馆建得那叫一个气派,白色的外墙,金色的穹顶,门口还铺着红地毯,两边站着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守卫,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看起来就像是要接待什么大人物。
实际上,他们要接待的确实是大人物,都是些来自各个黑暗组织的头头脑脑们。
展览馆门口排着长队,队伍弯弯曲曲,绕了三个弯,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另一头。队尾的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根本看不到头,只能听到前面传来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里面全是圣骨!”
“圣骨?圣光教廷那些教皇和圣徒的骨头?”
“对!凡恩大人从圣骨堂挖出来的!”
“天哪!那可是圣光教廷的祖坟啊!挖人家祖坟,还把人家的祖宗骨头拿出来展览——这也太狠了吧!”
“狠?这叫替天行道!那些教皇活着的时候烧死了多少黑暗同胞?现在把他们骨头挖出来,算是收点利息!”
“有道理!等会儿进去我一定要好好看看,最好摸两下。摸不到也没关系,多看几眼也行。”
“摸?你想摸圣骨?你手不想要了?”
“怕什么?圣光又不会真的显灵,他们要是真能显灵,早把凡恩大人劈死了。”
“这倒也是。”
队伍缓缓前进,终于轮到新一批参观者入场。
展览馆内部,灯火通明。
正中央摆着一排透明水晶做的大玻璃柜,整整齐齐,像超市里的货架,只不过货架上摆的不是商品,是骨头。
各种圣骨:有头骨、肋骨、腿骨、指骨、脊椎骨、锁骨、肩胛骨……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人体解剖博物馆,知道的才知道这是圣光教廷的祖坟被端了。
每个玻璃柜上都贴着一张精致的标签,上面写着圣骨可能的主人(凡恩挖墓匆忙,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还有一句简短的介绍。
“圣保罗一世,任内烧死异端三千七百人。——这位是火刑爱好者,人称‘烧烤大师’。”
“圣格里高利二世,任内烧死异端五千二百人。——这位是记录保持者,保持了三百年的记录,直到被下一位打破。”
“圣克莱门特三世,任内烧死异端八千六百人。——这位是新纪录保持者,据说他晚年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突破一万大关。”
参观者们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这个烧得多,八千六,厉害!”
“这个也不差,五千二,不愧是圣徒。”
“看这个头骨,长得还挺周正的,生前应该是个帅哥,只可惜烧死了那么多人。”
“帅哥?再帅也是死人骨头,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是感慨一下。”
队伍最前面,也是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豪华水晶柜。
这个柜子比其他的都大,都华丽,都气派。柜门上镶着金边,柜角包着银饰,柜顶上还插着一束鲜花。它虽然是纸花,但做工精细,远看跟真的似的。
柜子里,是一具完整的紫晶圣骨。
整具骨架呈现出神秘的紫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剔透,像是用紫水晶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又像是某个土豪的限量版收藏品。
标签上写着:克托勒西,前前代教皇,任内烧死异端一万三千人——这位是烧烤记录保持者,人称“万人斩”。
参观者们围在柜子前,眼睛都直了。
那眼神,就像是穷鬼看到了金矿,色狼看到了美女,饿死鬼看到了满汉全席。
“紫晶圣骨!这是紫晶圣骨!”
“天哪,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的!”
“听说这玩意儿能做极品法器,还能炼魔药,一根小指头就值一座城!”
“那这一整具……得值多少钱?”
“别算了,算出来我怕你当场心脏病发作。”
“没事,我心脏好,你算吧。”
“大概……能买下半个凯特帝国吧。”
“……”
那人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去。
“你不是说心脏好吗?”
“那是刚才,现在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