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在这里吃着比矿奴好得多的食物，养伤为恢复实力而努力。
白天她依然在矿道里挖矿，但她现在的“挖矿”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赫利特在分配任务的时候把她的名字排在了最轻松的矿道。
她在矿道里挥舞鹤嘴锄，看起来和大家一样累，实际上以她现在的身体强度，这点体力劳动根本不算什么。
她时刻都在锻炼自己，在挖矿的过程中调整呼吸的节奏、步伐的频率、肌肉发力的方式。
到了晚上，其他矿奴们都沉沉睡去的时候，她躺在干草铺上闭着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深处。
精神海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一片狼藉了。
海面上翻涌的波纹渐渐平息，意识的小船可以在近海航行了，她在参悟死灵法术。
死灵法术研究的是生命与死亡的边界，是灵魂的归宿和肉体的归宿之间的联系。
她的巫术体系偏向黑暗系和诅咒系，和死灵法术有不少共通之处。
永夜神君几年前就建议她学习一些死灵法术的基础知识，说这对她理解灵魂会有帮助。
她当时觉得神君说得有道理，但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学习。
现在她有时间了，在黑暗中，在矿道的深处，在无人打扰的深夜。
她的意识在精神海中翻看着从永夜魔法学院带来的死灵法术入门典籍。
她对“灵魂锚定”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对“死灵契约”也有了一些困惑，准备下次联系神君时请教。
两个女孩睡在她身边，大一点的叫艾拉，小一点的叫米莉。
她们的父母死了，商队没了，家也回不去了。
阿加莎偶尔会跟她们说几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两个女孩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阿加莎在闲暇时还学会了分辨矿石。
灵蕴石和普通宝石最大的区别是它内部蕴含的空间能量。
普通宝石在巫力的刺激下会发光，灵蕴石在巫力的刺激下会扭曲光线。
她把一块指甲盖大的灵蕴石碎片藏在鞋底夹层里，准备找机会让赫利特转交给永夜神君……
没过几天，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走进了这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卓尔据点。
斗篷很大，将那个人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
苍白、纤细、手指修长，指甲涂成了暗紫色。
她双手在身前交叠，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雷迪娜收到消息时正在帐篷里研究地图。
这是凯特帝国的军事部署图，她花了很大代价从黑市上买来的，上面标注了凯特帝国在中部行省的兵力分布。
她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桌子的抽屉里，整了整衣服，走出帐篷。
“雷迪娜族长。”黑斗篷下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刚睡醒。
“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雷迪娜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女巫师，她不喜欢巫师，但她不敢得罪巫师。
蚀月之盟在凯特帝国的兵锋正盛，她的据点离巫师基地不过五百公里路，在这个距离上得罪巫师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的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哪里哪里，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宴席设在营地中央的大帐篷里。长桌上摆满了卓尔精灵特色的菜肴：黑蘑菇炖肉、暗影椒炒蜥蜴肉、石耳汤、还有几瓶从地表运来的葡萄酒。
雷迪娜坐在主位上，女巫师坐在客位上，两个人都端着酒杯，脸上都挂着笑容，都在试探对方。
女巫师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迪娜族长，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雷迪娜挑了挑眉。
“我听说你发现了一个宝石矿，里面的宝石品质很好。”
巫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需要那些宝石，不是全部，一部分就够了。”
雷迪娜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哦？不知道大人要那些宝石做什么用？”
“布置巫阵。”巫师没有隐瞒，因为她知道隐瞒没有意义。
“我们需要大量的高品质宝石来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你的宝石矿，据我初步勘察，蕴藏量不小，品质也符合要求。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雷迪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宝石矿是她最大的底牌，她本来打算靠这个矿积累足够的财富，然后在地下城招兵买马。
但如果巫师们强行征用这个矿，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人。”雷迪娜端起酒杯，语气变得热络起来。
“既然大人开了口，我雷迪娜也不是不识相的人。矿里的宝石，大人需要多少，我提供多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个矿是我黑日家族的私有财产。大人要用，我自然乐意。但大人也知道，挖矿需要人手，需要设备，需要运输，这些都需要成本。”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大人能不能在无尽巫师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不贪心，只要大人愿意在无尽巫师面前提一句‘黑日家族的雷迪娜愿意为蚀月之盟效劳’就够了。”
女巫师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雷迪娜族长果然是聪明人。”
雷迪娜也笑了。她低头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在心里想：等你们巫师帮我夺下女王宝座，等我在卓尔地下城站稳了脚跟，我再来收拾你们这些外来者。
女巫师也在笑，她在心里盘算：等这个蠢女人帮我们挖够了灵蕴石，等大传送阵建好了，等巫师世界的大军源源不断地涌入天澜世界，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个女人同时举杯，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赫利特站在帐篷外面，他的脸隐没在火盆照不到的阴影中，听到了帐篷里传出的笑声。
他把手伸进衣服内侧，摸到了那张用暗语写成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灵蕴石，巫师要建大传送阵。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赫利特的精神海深处，一道意识正在向远方延伸。
那道光丝细如蛛丝，在精神海的虚空中穿行了很久，终于触碰到了一道暗金色的壁垒。
壁垒在光丝触碰的瞬间荡开一圈涟漪，赫利特的神君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低沉而平静，像深夜壁炉里的火。
“赫利特，说。”
赫利特把巫师来访和宝石矿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
永夜神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赫利特没有想到的问题。
“那个宝石矿，是不是‘灵蕴石’矿？”
赫利特愣了一下。“灵蕴石？”
“灵蕴石，蕴含着丰富的空间能量，是建立大型传送阵必不可少的极品材料。如果那座矿里真的有大量灵蕴石，那么巫师们不惜冒险来找雷迪娜合作就说得通了。”
赫利特立刻去矿道里取了几块矿石，阿加莎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
她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矿石表面，巫力从指尖渗入矿石内部，矿石在她手中微微发热。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是灵蕴石，这里的空间能量很充沛。”
赫利特把阿加莎的结论传给了永夜神君。
永夜神君正在冥想室中，暗紫色的魔法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色调的光晕。
他闭着眼睛，精神海中的星图缓缓旋转。他把赫利特传来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几遍，然后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瞳中映出魔法灯的光芒。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在精神海中连接了艾伦。两个意识在星空中交汇，暗金色的光团和深蓝色的光团并肩悬浮在星图上方。
“灵蕴石矿。”永夜神君说。
艾伦的意识回应：“果然。”
“巫师要建大传送阵。”
“他们急着建大传送阵，说明前三批入侵的伤亡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如果我们在他们的大传送阵建好之前把它端掉！”
“那他们就得再等不知道多久才能等来新的援军。”
艾伦接过他的话。“天澜世界就能多出不知道多久的缓冲时间。”
两个意识同时沉默。然后永夜神君开口了。
“可以布一个大局，计划还能改动下。”
艾伦的意识说：“雷迪娜这颗棋子也可以用了。”
“嗯，我们具体商量一下，怎么把计划变得最有利于我们……”